第355节 无利不起早（1/1）

司马在温泉井里足足泡了一个半小时，出来时浑身通红像只熟透的龙虾，赤条条站在风里吹了会才恢復了人样。这趟汲取地热折腾太过，长势不错的菠菜、乌塌菜和香菜全蔫了，靠近井栏的枯萎焦黄，完全不能吃，他应该先收一批再下井的，浪费了新鲜蔬菜，真是失策！

司马回屋冲了个澡，衝去身上的皮屑和硫磺味，换上乾净衣物，觉得臟腑燥热难当，饥渴难忍。他到东屋喝了几瓶运动饮料，又去厨房煮了一锅“糊糊”，拿勺子溜边送入口中，没滋没味咽下肚，就像吃药。军用压缩乾粮加水煮成的“糊糊”，就算配上牛肉香肠、香辣芥菜等辅食，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这是短时间內补充能量的最好选择，成本低廉，方便快捷。

填饱肚子，司马没有多休息，留下“二黑”看家，蹬起自行车风尘僕僕赶回城里，將体內燥热尽数“发散”，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就像从水里捞出来，身心却无比畅快，仿佛污垢隨之一扫而空，內外一新。

又冲了第二个澡，洗去汗水，稍事休息，喝掉一开热茶，司马走出家门，来到熙来人往的月见新村。也许是刚结束修炼的缘故，“火鳞蛊”很活跃，感官也比以往更敏锐，眼前所见透著几分新奇，他意识到每天往来新村，太过熟悉，以至於忽略了很多细节。

放眼望去，道路两旁是未经规划、自发形成的市场，有出租的门面房，也有违章建筑和临时摊位，人来人往，擦身而过，偶尔驻足停留，化身一个个幻影，行走在没有剧本、未经排演、永远无法回溯的时光里，每个人的生活都彼此重叠，就像同一时空上映的无数电影，你在自己的电影里扮演主角，同时又是別人电影中的配角。

时光的洪流奔腾不息，有些人消失了，另一些加入进来，继续扮演各自的角色，直到谢幕离去。我们是那么依赖別人，单靠自己无法存活下去，我们又不依赖特定的“某一人”，这世界少了谁都照常运转，就好比构成人体的细胞，单个的细胞无足轻重，隨时可以被替代，数量庞大的细胞聚拢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才能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一个声音说，在“我”醒来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当“我”死去之后，这个世界仍会继续，我是江海中的一滴水，山岳中的一颗尘……另一个声音说，不！不对！世界並非客观存在，世界是意识的投影，是主观创造的幻境，我思故我在……

司马停下脚步，忽然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双手撑住膝盖，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人来人往，擦身而过，没有人驻足停留，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游离於世界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头疼不翼而飞，司马打了个寒战，再度清醒过来。他摇摇头，忽然觉得很可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只有哲学家才会一个劲追问世界的本质，纠结於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像他这种脚踏实地的“俗人”，还是关心可以到手的“好处”吧！

一条鱼高高跃出水面，看到不一样的世界，终究还是会掉落水中，水包围住它，在它的身体外，也在它的身体里，鱼是感受不到水的存在的。同样，司马很快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加快脚步，来到十三组团198幢206室，曲起手指敲响了门，不等对方应门，主动开口说：“是我！”

这是事先跟鹿呦呦约好的暗號，如果只敲门不出声，就说明出了意外，他受人胁迫，让鹿呦呦有心理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样的情形並非绝无可能。

“来啦！”他听见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在猫眼后张望了一下，门锁响了两下，鹿呦呦从门后探出头来，“哼”了一声，酸溜溜说：“男子汉大丈夫，胸襟要开阔，不要像小孩子，吃不进话……”

司马笑笑说：“不请我进去吗？有要紧事跟你说。”

鹿呦呦拉开大门，嘘寒问暖请他入座，为他端茶奉水，还拿出一堆零食，就差送到他嘴里，殷勤得让人不適应。司马捧著茶杯捂手取暖，毫不客气地说：“得了，咱们什么关係，不用搞这套虚的！”

鹿呦呦乜了他一眼，剥了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看上去气鼓鼓的。其实这些日子她早就想通了，她在长洲孤立无援，守著地脉的秘密，没法从中拿到好处，最终也是便宜了他人，只有吃到肚子里的肉才是自己的，吃不到肉喝口汤也是好的……司马勉强可以信任，不如跟他商量一二，合力取宝。

就在她斟酌言辞的当儿，司马先一步开口了，他从“四水交匯”说起，拿出准备好的地图，用铅笔画给她看，櫟阳山、白云山、石城山一线，月见江下游河道一带，像两只托举起芦底湖的手掌，与湖岸轮廓相吻合，掌心相对的地方有一条地下暗河，鹤山花园一期7到10幢就压在暗河上，已经被人全部订掉了。他推测暗河里藏了什么秘密，问她有没有兴趣联手做一票。

鹿呦呦內心的震撼无可言喻，这份震撼也流露在脸上，如果隨便拉个人出来都知道，秘密就不成其为秘密！她以为自己手握地脉，“奇货可居”，结果司马一针见血说了个明明白白，更为夸张的是，那姓胡的女子居然提前下手，把地盘都圈了起来，比他们不知快了多少步。

她强自按捺下胸中激动，问：“你打算怎么办？”

司马说：“我已经在鹤山花园全款买了套房子，小高层，底楼，离7號楼不远，如果有必要，以装修为藉口，看对方如何下手，隨机应变。无利不起早，姓胡的这么大手笔，所图非小，其中一定有天大的好处——顺便说一句，地下暗河是不是跟地脉有关？”

鹿呦呦完全被他牵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