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星星(1/2)
雪地车碾过冰原,车灯切割著浓稠的黑暗。车厢內,王涛靠著椅背,闭著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王莉则一直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窗外飞掠而过的、被冰雪永恆封存的废墟轮廓,此刻在她眼中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暗红色调。
地下室里那短暂而暴烈的復仇,血腥的气息,女人们绝望后又迸发出的疯狂恨意,还有林沐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裁决手段……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过於真实的噩梦,反覆衝击著兄妹俩尚未完全適应末世残酷法则的心灵。他们原本以为的“探险歷练”,是寻找物资,克服严寒,应对自然的挑战,而非如此赤裸地直面人性中最骯脏的深渊和隨之而来的、以暴制暴的血色清算。
抵达龙隱洞口,温暖湿润的空气涌出,却一时未能驱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林沐停好车,看著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兄妹俩,开口道:“今天你们看到的,是这个时代阴暗面的缩影。不常见,但存在。记住它,但不要被它吞噬。”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安慰,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心理受到衝击是正常的。这说明你们的良知还未麻木,这是好事,也是弱点。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学会面对、分析、然后放下或封存这类情绪,是生存下去的必修课。”
王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点了点头:“我明白,林先生。只是……一时有些缓不过来。”
王莉也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林大哥,那些姐姐……她们以后……”
“她们选择了留下,就有了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后续主要看她们自己。”林沐打断了她过於泛滥的同情,“你们今天也累了,精神消耗很大。接下来几天,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復体力,也消化一下今天的经歷。暂时不要想外出探索的事。”
他语气篤定,直接为他们做了决定。“明天我会独自去那边查看情况,做进一步安排。你们守好这里,按时作息,保持日常训练,但强度降低。如果觉得心里堵得慌,可以整理洞內物品,或者……王莉,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找点东西隨便画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將救援和后续的麻烦主动揽下,给了兄妹俩一个缓衝和恢復的空间。这份安排虽然依旧带著林沐式的简洁与距离感,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谅。
王涛感激道:“谢谢林先生。我们会调整好的。”
王莉也用力点头:“嗯!林大哥你放心去忙,我们会看好家的。”
將一些可能需要用到的药品和备用食物留给两人,又简单检查了洞內符文节点和物资状况,林沐没有多做停留。交代清楚后,他便独自驾驶雪地车,消失在返回西山基地的茫茫夜色中。
车厢內只剩下他一人。引擎声单调地迴响,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黑暗冰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灵觉內守,能清晰感受到体內金丹缓缓运转,將一日奔波和数次动用力量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消耗悄然补足,也將外界那浓烈的血腥与绝望气息带来的、细微的情绪尘埃,一点点涤盪、沉淀。
他並非毫无感触。那地下室的污秽,女人们的惨状,暴徒的丑恶,以及最终血腥的终结……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崩坏又被强行“矫正”的扭曲图景。令人作呕,也令人疲惫。他选择出手,是基於能力范围內的利弊权衡(建立前哨、获取物资信息),也是因为那些暴徒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理解的、即便在末日也应存有一线底线的某种秩序的挑衅。但处理的过程,绝非愉快。
为什么当初选择远离人群,深入这荒僻西山?
最初是为了绝对的生存保障。后来,或许潜意识里,也是为了避开文明崩解后必然大量滋生的、如同地下室那般赤裸的墮落与疯狂。他以为自己可以像鸵鸟,把头埋进自给自足的沙堆,通过电波维繫一点文明的幻影,只进行可控的、有限度的干预。
但现实总是將他往外推,倒计时的紧迫感,命运的牵引,还有像王涛兄妹、甚至今天这些女人这样的……都在將他拉向那个他试图保持距离的、混乱而危险的外部世界。
雪地车驶入基地外围的隱蔽通道。经过一道道严格的气密消毒程序,当最后一道內门滑开,西山基地那恆定温暖、明亮洁净、一切井然有序的环境將他彻底包裹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地、舒缓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经过多层过滤的微凉空气,仪器低沉的嗡鸣,水培植物区隱约的清新,还有——
“汪汪汪!”
欢快急切的吠叫声由远及近,十九炮弹般的身影冲了过来,尾巴摇得如同螺旋桨,在他腿边激动地绕圈,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嗅著他身上可能残留的、属於外界风雪和硝烟(心理上的)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充满思念和喜悦的哼唧。
冰冷血腥的地下室,女人们麻木或疯狂的眼神,暴徒扭曲的尸体……在这一刻,被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秩序和纯粹的生命欢迎仪式,瞬间冲淡、隔离开来。
家。这才是他的家。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纯粹、安静、只属於他和十九的秩序世界。一个可以让他从外界的混乱与污浊中抽身、擦拭心灵、重新校准的锚点。
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脑袋,感受著它温暖的舌头舔舐手背带来的湿润触感。十九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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