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九重幻境（1/2）

月华铺就的光路仿佛没有尽头，延伸向虚空深处。赤阳上人与厉寒涛走在最前，月华仙子与陆长生稍后，四人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警惕著彼此，也警惕著幻境本身。

周遭的银色雾气翻涌，偶尔浮现出模糊的幻影，或仙宫盛景，或魔域炼狱，皆是过往闯入者內心恐惧与执念的投射，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引动心神。

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渐散，现出第二重“月亮”——一轮比之前稍大、亮度稍增的银月虚影。虚影之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冰原上耸立著无数高低错落、由寒冰自然凝结而成的“冰碑”。冰碑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人影，但映照出的，却並非本人此刻的模样，而是……內心最渴望或最恐惧的场景！

赤阳上人脚步刚踏入冰原范围，最近的一座冰碑上立刻映出他手持一枚赤红如火的丹药，仰天狂笑的景象，丹药散发著诱人的道韵，仿佛能助他直入元婴。他呼吸微微一滯，眼中闪过炙热，但隨即冷哼一声，一股赤焰涌出，將那座冰碑融化，大步前行。但冰原上冰碑无数，越往前走，映照出的景象越真实，诱惑或恐惧越强烈，他不得不频频出手摧毁冰碑，速度明显放缓。

厉寒涛遇到的景象则多是滔天巨浪中，他驾驭冰龙，称霸海域；或是被更强大的敌人击败、冰封、神魂俱灭的惨状。他脸色阴沉，同样以寒冰之力不断击碎冰碑，但步伐也颇为沉重。

月华仙子踏入冰原，冰碑上映出的，或是她端坐於华美月宫，接受万仙朝拜；或是在一片死寂星空中孤独陨落。她神色清冷，不为所动，月华灵力流转周身，將靠近的冰碑无声消融，步伐比赤阳上人二人反倒更稳一些。

陆长生面对的冰碑，映照出的景象则更为奇特。有时是他手持星图，引动周天星辰，开闢一方世界；有时是他功法反噬，星辰崩灭，身死道消；更有甚者，映出的竟是他在前世地球实验室中忙碌的景象，或是亲人模糊的面容……这些深藏心底、甚至他自己都未必时时想起的记忆碎片，此刻被冰碑无情挖掘、放大。

他初时亦有些心神波动，但《星辰大道经》总纲中“守心凝神，观星不惑”的要旨自动浮现心间。他不再去看冰碑，也不再刻意击碎（那反而可能陷入与內心幻象的无休止对抗），只是默默运转《周天星窍秘录》，將心神寄託于丹田星辰核心那恆定的旋转与周身星纹的韵律之中，视周遭万千诱惑恐惧如过眼云烟，步履不停。

四人之中，反倒是他行走得最为轻鬆自如，速度不减，甚至渐渐有赶超前方二人的趋势。

赤阳上人与厉寒涛注意到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一个筑基中期小子，在心性幻境上竟有如此造诣？此子断不可留！

好不容易穿过这片广袤冰原，踏上通往第三重月亮的阶梯（由寒冰凝结而成），四人都消耗不小，尤其心神。赤阳上人与厉寒涛眼中已有血丝，气息微乱。月华仙子额头见汗。陆长生则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第三重月亮下，是一片燃烧著淡蓝色冰焰的火焰海洋。火焰並不炽热，反而散发出极致的冰寒，灼烧的不是肉体，而是灵力与神魂！需以自身灵力护体，横渡冰焰海，同时抵抗冰焰对神魂的侵蚀与幻听（无数怨魂哀嚎）。

赤阳上人属性相剋，最为吃亏，不得不耗费大量火元抵挡冰焰，进度缓慢。厉寒涛如鱼得水，速度最快。月华仙子以月华护体，也还支撑得住。陆长生则以星力护身，星力中正平和，对冰焰有一定抗性，速度仅次於厉寒涛。

第四重月亮，是一片由星光与月光凝聚而成的“镜湖”。湖水平静如镜，倒映星空。踏入湖中，每走一步，脚下便会浮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影”。镜影拥有部分本体的实力与记忆，会施展本体的招式进行攻击，且会不断复製增多。必须战胜（或摆脱）这些镜影，才能前行。此关考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认知与突破。

这一关对所有人都极为艰难。赤阳上人被七八个“火人”围攻，暴跳如雷。厉寒涛与数个“冰人”缠斗，险象环生。月华仙子也被数个“月女”围住，月轮对月轮，光华四溅。

陆长生遇到的“星影”同样棘手。这些星影能模擬他的星辉指、星移步，甚至初步模仿“星涡”、“星引”等技巧。但他很快发现，这些镜影终究是幻境造物，缺乏真正的“神”与“道韵”。他不再与它们比拼招式技巧，而是以《周天星窍秘录》中更本质的星辰引力与场域操控，扰乱星影的能量结构，使其自行溃散，或以“北斗诛邪”的凛然道韵直接震散其核心，效率反而更高。

当他率先突破镜湖，踏上通往第五重的光阶时，赤阳上人与厉寒涛看向他的眼神，已如同看待死人。

第五重，第六重，第七重……

幻境一重比一重凶险诡异。有心魔幻象直接攻击道心薄弱处；有星辰陨石雨考验身法与防御；有失重扭曲空间考验方向感与空间感知；更有直接模擬上古星宫弟子讲道，考验对星辰大道不同流派的认知与辩驳……

赤阳上人与厉寒涛修为高深，底蕴丰厚，虽屡屡遇险，却也勉强支撑，只是越来越狼狈，消耗巨大，身上添了不少伤痕（神魂与灵力层面的）。

月华仙子凭藉《太阴月华经》与幻境的共鸣，以及坚韧心性，也艰难闯过。

陆长生则如同一块被反覆捶打的精铁。每一重幻境，都是对他所学《星辰大道经》与《周天星窍秘录》的极致压榨与淬炼。他对星力的运用越来越精妙，对星辰道韵的理解越来越深刻，神魂在一次次衝击中愈发凝练。他甚至开始主动从幻境的考验中汲取“养分”，印证自身所学。虽然也数次险象环生，尤其在心魔关与道论辩驳关，差点动摇道心，但最终都凭藉对星辰大道的坚定信念与超越此界的见识（前世科学思维的某些角度）险险过关。

当他闯过第七重，踏入通往第八重的区域时，修为竟在巨大的压力与感悟下，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气息更加沉凝，星力越发精纯磅礴，周身隱约有三百六十五点微光隱现，仿佛要彻底点亮所有窍穴。

这一突破，让前方正在第八重入口调息的赤阳上人与厉寒涛霍然起身，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此子成长速度太快，潜力太过可怕！若让他得到广寒宫传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第八重月亮，是所有“月亮”中最大、最明亮的一轮，散发著柔和的银辉。其下並无复杂幻象，只有一片空旷的、铺满星沙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缩小版的、完全由月华凝聚而成的“广寒宫”虚影，宫门紧闭。

而在广场中央，赫然站立著两道身影！

那並非幻象，而是两个与赤阳上人、厉寒涛、月华仙子、陆长生四人一模一样的“人”！气息、修为、甚至眼神气质都分毫不差！

“自我之战。”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击败自我镜像，方有资格叩问月宫之门。镜像实力隨本体变化而变化，永远与本体等同。时限，一炷香。败者，神魂永留此境。”

自我镜像！实力永远等同！这意味著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必须战胜“自己”！

赤阳上人、厉寒涛、月华仙子皆是面色凝重。战胜自己，往往是最难的。

陆长生也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那个眼神沉静、气息同样达到筑基后期的“自己”。

没有犹豫，四场战斗同时爆发！

赤阳上人对赤阳镜像，火焰对火焰，爆炸轰鸣，热浪滔天。厉寒涛对寒冰镜像，冰锥对冰锥，寒气瀰漫，冻结万物。月华仙子对月华镜像，月轮对月轮，光华璀璨，难分彼此。

陆长生则与星力镜像战在一处。星辉指对星辉指，星移步对星移步，星涡对星涡……双方对彼此的手段、习惯、弱点都了如指掌，战斗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凶险无比。

镜像的思维与战斗方式，几乎与陆长生同步。他出指，镜像亦出指；他移步，镜像亦移步。任何细微的优势都会被立刻抹平。

“必须打破这种同步！”陆长生心念急转。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空门微露。镜像果然如预料般，一道星辉指精准点来！

然而，就在指芒及体的瞬间，陆长生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並非完全闪避，而是以左臂肌肉硬抗，同时右手並指，指尖星力不再是凝聚攻击，而是骤然爆散，化作一片细密的、如同星河尘埃般的星力微尘，笼罩向镜像！

这不是攻击，而是——干扰！以自身受伤为代价，强行改变战斗节奏，製造信息差！

镜像的反应慢了半拍。它虽能同步陆长生的动作，却无法预判这种自残式的变招与无差別范围干扰。星力微尘扰乱了它的视线与感知。

就是这半拍之差！

陆长生眼中寒光一闪，不顾左臂伤势，体內所有新突破的筑基后期星力，连同尚未完全稳固的窍穴力量，尽数注入右拳。拳锋之上，不再有星空虚影，而是所有力量极度內敛、压缩，仿佛化作一颗即將爆发的星辰內核！

“星爆！”

一拳轰出，无声无息，却带著一种毁灭与新生的矛盾道韵，直击镜像胸膛！这一拳，是他对《周天星窍秘录》“星窍炼真篇”中关於窍穴力量瞬间爆发的一种极致演绎，超越了之前所有招式！

镜像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镜像双臂瞬间扭曲、崩碎，拳劲贯体而入！镜像身体剧烈一震，眼中闪过与陆长生一模一样的惊愕与决绝，隨即整个身体由內而外，爆发出刺目银光，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辉消散。

贏了！

陆长生踉蹌后退数步，左臂鲜血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血。这一拳消耗与反噬极大。

他抬眼望去。

赤阳上人与镜像的战斗最为惨烈，双方都已伤痕累累，火焰黯淡。赤阳上人毕竟经验老辣，抓住镜像一个微小破绽，以半边身子被焚毁的代价，一记焚天掌印拍碎了镜像头颅，惨胜。

厉寒涛则是与镜像拼到最后，几乎同归於尽，最终凭藉一枚保命寒玉符的瞬间爆发，冻结了镜像一瞬，才险险將其击溃，自身也几乎油尽灯枯，瘫倒在地。

月华仙子与镜像的战斗看似平和，实则凶险在於神魂与月华之道的交锋。她最终凭藉对《太阴月华经》更深一层的领悟与更坚定的向道之心，引动月宫虚影洒下一缕真正的太阴本源，净化了镜像，自身也神魂受创，脸色苍白如纸。

四场自我之战，皆胜，但皆付出巨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