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破虚（下）（1/2）

咸湿的海风，带著阳光的味道，驱散了星陨之墟中永恆的腐朽与死寂。脚下是微微晃动的坚实甲板，耳边是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人类的交谈与號子声。

蓝天，白云，碧海，鸥鸟。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九死一生的绝地，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陆长生与月华仙子甫一落地，身形尚且不稳，便被数道凌厉的气机牢牢锁定！

甲板上，约有二三十名修士，正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两个从虚空中突兀跌出的不速之客。这些修士装束统一，皆是青色劲装，袖口绣著云纹，修为多在筑基期，为首三人更是气息深厚，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此刻，这三位金丹修士已然起身，目光如电，审视著狼狈不堪、气息却异常凌厉的陆长生与月华仙子，脸上充满了警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从空间节点直接跌到別人船上？这概率微乎其微，却偏偏发生了。陆长生心中暗凛，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艘长约五十丈、造型古朴大气的楼船，船身刻有防御与聚灵阵法，品阶不低，显然属於某个颇有实力的宗门或商队。此刻楼船正航行在一片陌生但灵气充沛的海域，远处可见星罗棋布的翠绿岛屿。

“何方宵小，敢擅闯我『青云宗』灵舟！”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金丹修士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同时一股金丹威压笼罩而来。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呈犄角之势隱隱围上，甲板上的筑基修士更是纷纷祭出法器，如临大敌。

青云宗？陆长生没听过这个宗门，但看这阵势，绝非小门小派。他与月华仙子刚刚经歷大战与突破，伤势不轻，灵力消耗巨大，状態极差，绝非与这艘船上修士衝突的时机。

“前辈息怒。”陆长生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拱手道，“我等遭仇家追杀，误入险地，侥倖从一处空间裂缝逃脱，不料竟惊扰贵宗宝船，实非有意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他语气不卑不亢，虽然狼狈，但刚刚突破的金丹气息（刻意收敛，但仍有一丝残余）与手中那柄星光隱隱的长剑，却让那三名金丹修士不敢小覷。月华仙子虽气息虚弱，但筑基后期巔峰的修为与清冷气质，也非寻常散修可比。

“空间裂缝？”那面白金丹修士眉头一皱，看向陆长生二人出现的方向，那里空间已恢復平静，並无异常。他眼中疑色更浓，“此地距离『星陨之墟』外围尚有数千里，哪来的稳定空间裂缝？尔等形跡可疑，莫非是那『星墟盗』的探子？”

星墟盗？陆长生心中一动，这似乎是在星陨之墟外围活动的一股盗匪势力？正好可以藉机解释。

“前辈明鑑，我二人確是被星墟盗追杀，慌不择路，才误入一处隱秘节点。我等身上並无贵重之物，只想寻一处安全之地疗伤，绝无恶意。”陆长生说著，刻意让气息更加萎靡，显得伤势沉重。

面白金丹修士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在传音商议。对方虽然可疑，但一名刚突破的金丹（气息不稳）和一名筑基后期，对拥有三名金丹、数十筑基的青云宗灵舟而言，威胁不大。且看二人伤势確实不轻，不似作偽。若真是被星墟盗追杀的修士，倒也情有可原。

“哼，念你等初犯，且伤势不轻，暂不追究。”面白金丹修士最终哼了一声，收回威压，“但尔等须得待在指定舱室，不得隨意走动，待我稟明长老，再行定夺。来人，带他们去底舱客室，严加看管！”

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上前，示意陆长生二人跟隨。

陆长生与月华仙子对视一眼，皆鬆了口气。暂时安全了。只要不立刻衝突，有机会恢復伤势，便有转圜余地。

两人跟隨那两名修士，沿著楼梯下到船舱底部。这里环境相对简陋，是供低阶弟子或临时客人居住的区域。他们被安排在一间狭小的、仅有几张简陋床铺的舱室內，门口有守卫。

舱门关闭，简陋的隔音禁制开启。

陆长生立刻布下自己的防护与隱匿阵法，又检查了一遍舱室，確认没有监视手段，才真正放鬆下来。

“好险。”月华仙子服下丹药，盘膝调息，“这青云宗，似乎是个正道宗门，规矩较严，对我们还算客气。只是不知他们目的地在哪，是否会让我们半途下船。”

“先疗伤恢復。”陆长生也服下丹药，感受著体內因强行催动“星月轮转”而隱隱作痛的经脉与略显虚浮的金丹，“此地灵气尚可，正好稳固境界。待我们恢復实力，再做打算。这艘船，或许能带我们远离星陨之墟那片是非之地。”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静心疗伤。

陆长生內视己身。丹田之中，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呈现银灰色、表面有星辰与月华纹路交织旋转的奇异金丹，正缓缓转动，散发著精纯而浩瀚的星月之力。这便是他凝结的“星月金丹”，品质远超普通金丹，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强大与玄妙。只是刚刚凝结，又经歷大战，金丹略显黯淡，需要温养稳固。

他运转《周天星窍秘录》，引导金丹之力滋养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修復伤势，巩固根基。星陨之墟中吸收的混乱星辰之力，此刻也被金丹缓缓炼化、提纯，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时间在疗伤与航行中悄然流逝。

三日后，两人伤势基本稳定，灵力也恢復了七八成。陆长生的金丹彻底稳固下来，光芒內敛，旋转自如，对星月之力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他感觉自身实力，比筑基圆满时强大了数倍不止，尤其是对星辰之道的理解与运用，有了质的飞跃。

这期间，除了每日有弟子送来简单饭食清水，並询问是否需要基础丹药（被婉拒）外，並无人打扰。那三名金丹修士似乎真的將他们当成了意外捲入的落难修士，並未深究。

陆长生也趁机通过送饭的弟子，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得知这艘“青云號”灵舟，隶属於一个名为“青云宗”的內海大宗门（位於星罗群岛西北方一片名为“青云海”的海域），此次是前往星罗群岛东南部的“碧波岛”参加一场大型交易会，並顺路运送一批物资。他们目前所处海域，已经远离星陨之墟数万里，进入了相对安全的航道。

碧波岛？碧水阁？陆长生心中微动。没想到这艘船的目的地，竟是故地。只是不知如今碧水阁情况如何，秦穆是否安然返回，厉寒涛与怒涛宗的追查又到了何种地步。

“若能隨船抵达碧波岛附近，我们便可寻机下船，改换身份，再做计较。”陆长生对月华仙子道。

月华仙子点头：“只是需小心，碧波岛是碧水阁根基所在，耳目眾多。我们如今容貌虽改，但功法气息难以彻底掩盖，尤其是你新成的金丹，特徵明显，若被有心人察觉……”

“无妨。”陆长生道，“星月金丹虽特殊，但只要不全力动手，刻意收敛下，与精纯的单一属性金丹区別不大。届时我们寻一偏僻处下船，悄然潜入，打探消息后再定行止。”

计划既定，两人便安心待在舱室，一边巩固修为，一边参悟新得的《星枢御阵篇》与《太阴真解》后续奥义，实力在稳步提升。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

这一日，陆长生正在揣摩《星枢御阵篇》中一种名为“小周天星辰禁”的防御阵法，忽然心有所感，神识微动。

舱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低语声。

“……长老有令，所有客卿与临时乘客，即刻到甲板集合！有要事宣布！”

陆长生与月华仙子对视一眼，收起功法，整理了一下仪容（依旧保持易容后的普通样貌），打开舱门。

门外，一名筑基中期的青云宗弟子正等在那里，见他们出来，催促道：“两位，请快隨我来。”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除了船上的青云宗修士，还有七八名像陆长生他们一样的临时乘客（多是搭顺风船或受僱护卫的散修），修为都在筑基期。那三名金丹修士站在船首，面色凝重。

见人已到齐，那面白无须的金丹修士（似乎是负责外事的执事）沉声开口：“诸位，刚接到前方巡逻弟子传讯，百里之外，发现不明身份的三艘快船，正朝我宗灵舟逼近，来意不明，且似乎携带攻击阵法。为防不测，请诸位客卿与道友稍安勿躁，听从安排，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不明身份的快船？袭击？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临时乘客们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则皱眉不语。

陆长生心中却是微微一沉。在这远离星陨之墟的相对安全航道，遇到海盗或劫掠者的概率並不高。而且，对方目標明確，直指这艘青云宗灵舟……难道，是衝著他们来的？星墟盗？还是……林家或暗雾阁的人，竟然追到了这里？

他暗暗警惕，神识悄然散开，感受著远处海面的气息波动。果然，在三四十里外的海平线上，三艘狭长、速度极快的黑色梭形船只，正破浪而来，船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煞气与隱匿灵光，显然是专门用於海上突袭与劫掠的法器。

“备战！”青云宗执事厉喝一声。

甲板上的青云宗弟子迅速各就各位，操控船上的防御阵法，光芒亮起，一层青色的光罩將整艘楼船笼罩。那七八名临时乘客也纷纷取出法器，神色戒备，但大多只是做做样子，显然不愿为青云宗拼命。

陆长生与月华仙子也退到一旁，作戒备状，暗中却已做好了隨时出手或遁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