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微服私访(1/2)
减赋的旨意发下去三天了。
各州府的回报陆陆续续递进来,摺子上写的都是好话。什么“百姓感恩戴德”,什么“万民称颂圣明”,什么“上下一心奉旨而行”。武松把摺子摞在桌上,一份一份翻,越翻越烦。
“说的都一个样。”
杨志站在边上,低声道:“陛下,十天一报的期限还没到,头一批回报都是京畿附近的州县,远的还在路上。”
“京畿附近的,更该管得住。”武松把最上面那份摺子拎起来看了两眼,扔回去,“你信不信这些话?”
杨志没接话。
武松站起来,往殿外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望著宫墙。天刚亮,太阳还没露头,宫里没什么声响,几个太监弓著腰在远处扫地。
“换身衣裳。”
杨志愣了一下。
“便装。”武松回头看他一眼,“你也换。带两个人,不要多。”
杨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武松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表情……劝不住。
“是。”
半个时辰后,武松出了宫。
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系了条黑布带,头上没戴冠,只拿布条扎了个髻。脚上是双旧靴子,还沾著泥。杨志跟在后头,穿了件褐色短打,腰里別了把短刀,看著像个走鏢的。后头还跟了两个亲兵,也是便装,装作挑担的脚夫。
四个人从侧门出去,混进了早市的人流里。
京城的早市刚开,卖包子的推著车吆喝,卖菜的蹲在路边摆摊。几个老太太围在水井边上打水,嘰嘰喳喳说著昨天谁家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
武松从人堆里穿过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先往南走。”武松压低声音对杨志说。
杨志凑过来:“陛下,去哪?”
“京畿南边,离城四十里有个永寧县,回报摺子就是那儿递上来的。”武松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摺子上说百姓欢天喜地,我去看看是不是真欢天喜地。”
杨志没再多问。
出了城门,路上人就少了。官道两边是大片的田地,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翻。远处有几间泥墙草顶的农舍,炊烟细细地往上飘。
武松走在田埂上,看了看两边的地。
“麦子长得还行。”
杨志点头:“今年雨水好。”
又走了一阵。前头出现一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著几个老头,有的在编筐,有的在晒太阳。一条黄狗趴在墙根下,看见他们来,抬了抬头,又趴下了。
武松走过去,在槐树底下找了块石头坐下。
“老丈。”他冲最近的一个老头搭话,“这地方是永寧县的吧?”
老头抬起头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是。你们打哪来?做什么买卖的?”
“走货的。”武松笑了笑,“从京城来,往南边……路过歇歇脚。”
“哦。”老头继续编筐,手上没停。
武松看了看村子,房屋破旧,墙皮掉了一半,有几间的屋顶都塌了一角,用稻草胡乱补著。院子里养著几只瘦鸡,在地上啄来啄去,没什么精神。
“今年收成怎么样?”武松隨口问。
“凑合。”老头头也不抬,“饿不……嗨,饿不死就行了。”
武松又问:“听说朝廷减了赋税,赋税减半,徭役减三成。你们这儿减了没有?”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老头转过头来,看了武松一眼,没说话。
编筐的老头把筐放下,慢吞吞地说:“减?减什么?衙门的人前两天刚来收过。跟以前一样,一分没少。”
武松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一分没少?”他声音很平。
“没少。”老头摇摇头,“不光没少,还多收了一笔。说是什么……什么造册费,新政要造册登记,每户加收二十文。”
杨志站在武松身后,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
武松没回头,又问:“收了多少?”
老头掰著指头算:“秋粮还没到,先收了夏粮。跟去年一个价,三石半。加上造册费二十文,还有什么报效钱十文。比去年还多了三十文。”
“报效钱?”武松的声音还是平的。
“衙门的人说的,说朝廷打了大仗,要百姓报效。”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突然开口了,声音发哑,“俺们能有什么?就这几亩薄田,年景好了勉强够吃。年景不好……”
他没说下去。
武松问:“收据呢?衙门开收据了没有?”
老头愣了一下,摇头:“什么收据?从来没见过收据。衙门的人来了,说多少就是多少。你要是问一句,人家白你一眼……你懂还是衙门懂?”
编筐的老头嘆了口气:“减税?没听说。你们是京城来的?京城里是不是都在传减税啊?”
武松没答。
“甭听那些。”老头又拿起筐编上了,“传归传,传到咱们这儿就变了味。上头说减,下头不减。上头说免,下头加收。哪朝哪代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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