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会下蛋的鸡(2/2)
赵庆达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满,又给赵飞倒了一点:“大哥,少来点,解乏。”
赵飞推辞不过,抿了一口,辣得他直皱眉。
赵庆达却喝得畅快,就著饺子,话也多了起来,吹嘘今天路上见了什么新鲜事。
文晓晓默默吃著,偶尔给眼巴巴的一迪夹两个晾凉的饺子。
李玉谷则忙著照顾孙女,数落赵庆达少喝点。
赵庆达最后还是喝得晕晕乎乎,脸膛通红,被李玉谷催著回了东厢房。
赵飞也觉著脸热心跳,收拾了碗筷,文晓晓默默接手去洗。
赵一迪拉著李玉谷要去胡同口听乘凉的老头讲故事,祖孙俩出了门。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厨房水槽边文晓晓轻轻的洗碗声,和房顶上隱约传来的、水流注入大缸的汩汩声。
赵飞站在屋门口,吹著晚风,酒意稍稍散了些,心里却依旧乱。
忽然,“哗啦”一声,房顶传来水溢出的声音——缸满了。
“哎呀,水满了!”文晓晓也听到了,从厨房探出头。
赵飞没说话,转身就去墙边搬那个木头梯子。
喝酒了,动作有点晃。他把梯子架到房檐,刚要上,文晓晓已经擦著手跑过来,一把扶住了梯子脚。
“大哥,你慢点,喝了酒……小心些。”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睛却看著地面。
赵飞动作一顿,“嗯”了一声,抓著梯子,一步步小心地爬了上去。
晚风拂过房顶,带著一丝凉意。
他关掉水龙头,拔出水管,看著满满一缸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下面,文晓晓的手稳稳地扶著梯子,仰头望著,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赵飞下来后,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瞬,又迅速避开。“谢谢。”赵飞哑声说。
“没事。”文晓晓鬆开手,转身快步回了厨房,继续洗没洗完的碗。
赵飞也回了自己屋,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
院子里一点点安静下去,李玉谷带著咯咯笑的一迪回来了,洗漱,低声说话,西厢房的灯灭了。
东厢房也早早黑了灯。
夜渐渐深了。
赵飞迷迷糊糊,被尿憋醒,趿拉著鞋去院角的厕所。
解决了回来,经过东厢房窗下时,里面原本寂静,却突然传来压抑的、布料摩擦和推搡的声音,还有文晓晓极低的、带著恼怒的呜咽:“你干什么……滚!……我不要!”
是赵庆达醒了酒劲?
赵飞脚步僵住,脸腾地又红了,暗骂自己不该听,赶紧想走。
屋里动静却大了起来。赵庆达含混不耐的声音:“摸一下怎么了?你是我媳妇!”接著是更用力的挣扎声和文晓晓带著哭腔的骂:“赵庆达!你別碰我!……你滚!”
“装什么装!”赵庆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静夜里格外刺耳,“老子碰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我今天不想!你放开!好疼!你不是人!”文晓晓的哭声终於压不住,溢了出来,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这话像针一样钻进赵飞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
“我不想?由得你想不想?”赵庆达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声音变得刻薄而响亮,“一个不会下蛋的鸡,还跟老子摆谱?老子肯碰你是你的福气!”
“赵庆达!”文晓晓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平静,紧接著是“啪”一声脆响,像是巴掌,又像是別的击打声,混杂著赵庆达的痛呼:“妈的你敢挠我?!”
“我就挠你了!怎么样!”文晓晓的声音嘶哑决绝。
“反了你了!”更重的一声“啪”!显然是耳光。
“啊——!”文晓晓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是踉蹌的脚步声和猛然拉开门栓的声音。
东厢房门被用力拉开,文晓晓披头散髮,脸上带著泪痕和清晰的指印,衣服凌乱,赤著脚就冲了出来,看也没看僵在阴影里的赵飞,径直哭著跑向黑洞洞的院门外,消失在夜色里。
东厢房里,赵庆达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继续,渐渐低下去,变成含混的嘟囔,似乎又倒头睡了。
赵飞站在冰冷的月光下,看著洞开的院门,文晓晓那悽惶逃跑的背影和脸上鲜红的指印在他眼前反覆闪现。
赵庆达那句“不会下蛋的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头反覆拉扯。
院里,只剩下房顶上那缸满溢过后的静水,幽幽地反著光,和他一样,沉默地浸泡在这个漫长而憋闷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