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没有道,便自己创出一条道(2/2)
他那孙儿根骨卓绝,偏偏性子疏懒,生平唯一软肋,便是那位表妹林诗音。
若有那丫头日日鞭策,或许……真比自己的谋划更见成效。
先前他总忧虑孙儿资质不足以支撑其攀至仙境,经此一点,却骤然醒悟:孙儿尚且未至需忧心天赋的境界。
毕竟唯有先跨过天象绝顶的门槛,方有资格谈及资质局限。
相较於此,心念的涣散与意志的懈怠,恐怕才是他武道长路上真正的关隘。
想到此处,李归元忽觉胸中一片澄明。
他这一生未能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当真全然归咎於天赋不足么?
若不曾执迷科考功名,而是如七弟八弟那般心无旁騖、苦修不輟……
若从一开始便將全副心血灌注於武道之中……
自己难道,就真无半分触及那道门槛的可能?
李归元驀然展眉,释然一笑,轻轻摆手嘆道——
李归元佝僂的身子更深地陷进椅子里,像一株被秋风榨乾了水分的枯藤。
他长嘆一声,气息里混著尘埃与旧梦的味道。”人老了,心思反倒浑浊了。
我这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究竟图个什么?”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蜷了蜷,目光投向窗外,“有你这般……不似凡俗的堂弟在旁照应著,我那孙儿即便將来攀不上武道的绝顶,至少也能安稳一世,无人敢轻辱。
我这把老骨头,又何苦替他做这个惹人厌的恶人呢?”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庭院另一侧,落在一扇紧闭的厢房门上。”林丫头,出来吧。
元婴小子方才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
厢房的门无声地开了。
一位容顏清丽的女子垂著眼帘,脚步轻悄地踏出门槛,立在廊下的光影交界处。
花道常微微睁大了眼,压低声音自语:“这便是……那位林姑娘?”
吴风面上却无半分讶异。
他的灵觉早已捕捉到那厢房里细微的呼吸与心跳。
看来五爷爷筹划此事时,並未打算瞒著这位林姑娘。
更令人难以揣摩的是,这位林诗音,竟也甘愿押上一生的姻缘,只为换取她那表哥一丝触及武道巔峰的可能。
若非自己横插一手,她岂非要在知晓全部 ** 的情形下,依然走向那个叫龙啸云的人?
这种决绝的自我献祭,吴风无法体会,也无从共鸣。
但作为旁观者,他亦无权评判对错。
或许有人便沉醉於这般奉献的悲情之中,在自我感动里寻得某种满足?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若真爱一人到了极处,或许真愿为其赴汤蹈火,哪怕坠入深渊。
这等情状,外人除了嘆一声“情深”
,又能多言什么?
“林姑娘。”
吴风出声唤道。
林诗音抬眼望来,眸中依稀残留著未散的红痕,显见方才屋內静听时,心绪並非表面那般寧定。”诗音见过李公子。”
她嗓音微涩,行礼时指尖轻轻颤动。
“林姑娘既已在此,有些话便摊开说罢。”
吴风语气平和,“你与五爷爷所愿,无非是助我堂兄登临武道至境。
但我適才也已言明,以他的性情,你们此法恐会弄巧成拙。”
“李公子,”
林诗音忽然上前半步,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凝视著吴风,目光里交织著近乎绝望的期盼与孤注一掷的恳求,“你定有法子能助表哥的,对么?”
她那姿態,仿佛溺水之人望见了飘至手边的浮木。
看著她这般隨时准备將自身焚尽的模样,吴风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一句荒唐的戏言,隨即暗自失笑,將那无稽的联想驱散。
真不怪龙啸云会起那样的心思,实在是眼前这人儿太过温顺柔和,仿佛轻轻一碰便会依从。
古龙笔下的女子,性情总透著几分別样的韵味,教人忍不住生出许多遐想来。
“咳,我是说,倘若你真盼著表哥有朝一日能踏入那陆地神仙的境界,那你便更该嫁他为妻。”
“唯有成了他的妻子,林姑娘,你才能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时时督促他潜心修炼。
表哥生性散淡,不慕名利。
若没个贴心人在旁时时提醒,就算將天下第一的神功秘籍放在他眼前,怕也难叫他提起劲头。”
吴风嘴上这般说著,心里却暗想,若是自己身旁也有这么个人,整日里絮絮叨叨催著用功……
莫说是修炼那艰深的《伤神经》,只怕早晚要给念叨得头痛欲裂。
不过,这等“苦楚”
对表哥而言,或许反倒甘之如飴。
能与倾心相许的表妹朝夕相伴,想来表哥也会愿意多费些心力、求些上进……的吧?
“这……”
林诗音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些许柔弱犹疑,目光悄悄转向坐在一旁的五爷爷李归元。
老人默然頷首,算是搁置了先前那不甚妥帖的主意,转而认可了吴风这番说辞。
见李归元如此態度,林诗音顿觉心口一松,仿佛卸下了沉甸甸的担子。
想到往后不仅能助表哥一臂之力,更能名正言顺地伴他身侧、为他之妻,她心底便悄然漫开一丝蜜似的甜。
“可这样……当真对表哥有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