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总算没踩雷!(2/2)
眾人如梦初醒,齐声山呼,声浪滚滚撞向宫墙,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贏璟初冷冷剜了那献媚之人一眼,目光扫过满地伏首的脊背,声音沉得压得住雷:“朕行事,轮不到尔等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嗓音陡然凌厉,“还杵著?”
“是!是!”侍卫如梦惊醒,拖著哀嚎不止的犯官家眷匆匆退去。
消息似野火燎原,半日便烧遍京都茶楼酒肆。人们围炉议论,压低嗓子揣测:刑部尚书究竟捅了多大的窟窿,竟能让新君登基未满三月,便亲手掀翻这座盘踞朝堂数十年的老树?
御书房內,贏璟初伏案批折,眉间倦色浓重,指尖揉著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皇上,歇会儿吧。”一名宫女捧著温润参茶走近,眼底盛满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应一声,仰头饮尽,闭目靠向龙椅。连日奔忙,筋骨早已绷成一张硬弓,可这是他亲手劈开的第一道朝纲裂口,寧可折戟,也不容半分紕漏。
宫女刚启唇欲提醒早朝时辰,贏璟初倏然睁眼,目光如刀锋横劈而来——
“滚出去。”
那眼神淬著寒铁与警告,宫女浑身一僵,膝盖发软,跌跌撞撞退出殿外,反手带上门才发觉后背湿透,冷汗浸透中衣。
她险些忘了:眼前这位主子,不是任人揉捏的泥胎菩萨,而是臥在龙椅上的玄铁孤狼。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
门外突响起急促叩门声。
贏璟初眉心一拧,声线冷得结霜:“何事?”
“启稟皇上……百官已在金鑾殿候驾。”
“让他们继续跪著。”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隨即向后一靠,沉沉睡去。这一觉酣然,再睁眼时,窗欞已漫进清亮晨光。
他伸展臂膀,筋骨噼啪作响,神清气爽之际,忽闻一阵清冽药香悄然飘入——抬眼望去,苏慕夏已整衣立在门口,青丝挽得一丝不苟,眸光亮得灼人。
“你……准备好了?”他声音微扬,难掩意外。
她眨眨眼,俏皮地吐了下舌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搁在案上:“喏,自己调的『醉春风』,喝一口,走路带风;喝两口,躺平数星;喝三口嘛……”她狡黠一笑,“魂儿都飘去奈何桥排队啦。”
“好。”贏璟初頷首,笑意微暖。这姑娘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通透、锐利、不染尘灰——他愿为她挡尽风雨,只盼她永远这般鲜活明亮。
“那我先溜啦!”她蹦跳转身,裙裾旋开一朵浅杏色的花。
她不怕他翻脸,毕竟这具身子的旧主,与她毫无干係,哪用顾忌那些弯弯绕绕的礼法拘束?
待贏璟初净面更衣,披上十二章纹龙袍步入金鑾殿时,百官垂首肃立。他目不斜视,只盯著丹陛尽头那一片虚空,仿佛那里正悬著一道尚未落笔的詔书。
“新订税则,请陛下御览。”礼部尚书双手捧折,脸上堆满油滑笑意,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
贏璟初接过,只扫一眼,便隨手掷向身旁內侍:“念。”
声音冷硬如碎玉坠地,礼部尚书心头一颤,喉结上下滚动。
“念。”贏璟初目光如电刺来,礼部尚书咬紧后槽牙,抖著手翻开奏本:“今岁春播已毕,秋收纳粮……凡缴粮五石至七石者,免赋三年。”
他一条条念完,额上汗珠终於滚落,暗自鬆了口气:总算没踩雷。
贏璟初忽而勾唇一笑,讥誚如刀:“爱卿这腔调,倒像是自家铺子开张?”
“既如此热络,那今年秋税,便由你亲自督收——少一粒米,砍你一根手指;缺一文钱,剜你一只眼。”他拂袖起身,將奏本甩给小德子,“退朝。”
人影刚消失在殿门,礼部尚书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裤管下竟已失了知觉。
他贪財好势,可更怕死——尤其怕死在这位新君手里。此刻才真正明白:龙椅上坐著的,不是能哄能骗的少年天子,而是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快刀。
贏璟初一走,金鑾殿里霎时落针可闻,连翻动奏本的窸窣声都听不见了。文武百官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谁多吸一口,就会招来横祸。
寂静只维持了片刻——不知哪个角落忽地呛出两声乾咳,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诸位大人,可有高见?”一道清亮却透著试探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是礼部尚书一党,四品顶戴,素来以圆滑著称。
底下几人立刻应和:“微臣以为,圣上近日批阅奏章至三更,眼底青黑、步履微沉,实属操劳过甚,我等当体恤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