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寂静阴影下的抉择(1/2)
舰桥內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芒,勾勒出眾人僵硬如雕塑般的轮廓。主屏幕上,那被称为“寂静归档者”的庞大银色结构体,依旧以恆定的、冰冷的韵律明灭著能量纹路,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每一次脉动都敲打在“观星者號”倖存者们紧绷的神经上。
“距离……三十万公里……相对速度每秒零点五公里,持续接近中。”薇尔娜导师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目光紧盯著几乎降到零的被动传感器读数。主动扫描早已关闭,此刻的星舰如同宇宙中的一块顽石,仅凭惯性向著巨物飘去。
罗维的呼吸近乎停滯。9%的能量储备,根本无法支撑高机动规避或再次跃迁。87%的结构完整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未知的静滯法庭设施,脆弱得如同纸糊。他能感觉到贴身星钥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警惕共鸣,但並非指向“归档者”,而是瀰漫在周围空间中的、那股无处不在的、僵化的秩序力场。这股力场如同粘稠的胶水,让每一次思考、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格外沉重。
“它……没反应?”巴顿保持著战斗姿態,肌肉紧绷,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休眠监测状態……可能真的没『看到』我们……”安德森长老的声音同样低沉,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倖,“我们的能量输出降到了底限,舰体损伤虽然不小,但能量泄露微弱,或许……恰好低於它的被动监测閾值。”
“不,不是没看到。”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双手紧紧抱著自己,蜷缩在座椅上,眼睛紧闭,脸色比应急灯的绿光还要惨澹,“它在『看』……用另一种方式……不是用光,不是用能量波……它在『感知』这片空间的『秩序度』……我们……我们像一块不合规格的、带著裂痕的石头,正在飘向一架精密的自动分拣机……它暂时没动,是因为我们还没进入『分拣』的触发范围,或者……我们这块『石头』的『异常值』,还在它的容错范围边缘徘徊……”
她的话让眾人心中一寒。用“秩序度”来感知世界?这正是静滯法庭的风格!他们就像闯入了一个以绝对整洁和规律为准则的房间,任何一点灰尘、一丝褶皱,都是“异常”。而现在,他们这艘伤痕累累、能量濒危、载著“禁忌知识”和“被追捕目標”的星舰,恐怕就是这房间里最大、最刺眼的一团污渍。
“我们能飘过去吗?不触发它的『分拣』机制?”莉莉丝紧张地问,手中下意识地握紧了装有强效麻醉药剂的注射器。
“轨跡预测显示,按照当前惯性,我们將在约一百六十五小时后,从『归档者』结构体侧上方约十五万公里处掠过。这个距离,对於它的规模来说,几乎算是擦肩而过。”薇尔娜快速计算著,眉头紧锁,“但问题是,这十五万公里,是否在它的『秩序敏感边界』之內?我们无法知晓。而且,隨著接近,我们舰体內部残余的能量活动、生命体徵,甚至我们自身思维活动產生的微弱灵能波动,都可能成为新的『刺激源』。”
一百六十五小时,將近七天。这七天,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静默,如同真正的太空棺槨。这期间,任何一点意外——比如某个休眠系统因过热而重启,某个人因压力过大而產生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只是舰体某处金属因热胀冷缩发出的一次轻微应力响声——都可能成为引爆的导火索。
“我们不能把命运完全交给运气。”罗维终於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屏息而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刚刚在跃迁通道中的感悟,对《星律初解》的初步消化,以及对静滯法庭本质的新认知,如同散乱的拼图,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
“薇尔娜导师,『星火密室』的数据里,有没有关於这种『秩序力场』或者静滯法庭监测机制更详细的描述?哪怕是只言片语?”
薇尔娜立刻將意识沉入与“银色火种”连接的资料库,快速检索。几秒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在关於『规则污染』的次级分类下,有零星的记载。提到静滯法庭的监测,往往基於一套复杂的『宇宙常数基准模型』。任何与这个基准模型偏差过大的『变量』,都会被標记。但这种监测並非全知全能,它存在『盲区』——首先,它对『非活跃能量』和『高度惰性物质』的敏感度较低;其次,它对『符合某种內在和谐规律』的复合体,有时会因其內部的『有序性』而降低警报等级,即使这个复合体整体上並不完全符合基准模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它对『信息』本身,尤其是经过加密、封装、或者处於『休眠』、『封印』状態的信息流,探测能力会大打折扣,除非该信息主动进行高强度的规则交互。”
“盲区……內在和谐……封装信息……”罗维咀嚼著这些关键词,目光渐渐亮了起来,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生机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成型。
“我有个想法。”他环视眾人,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装死』。我们需要主动地……『偽装』成符合它认知中『低威胁变量』或者……『待归档物品』。”
“偽装?怎么偽装?”巴顿不解。
“利用我们对能量的掌控,以及对星钥的理解。”罗维看向薇尔娜,“导师,您能尝试引导星舰残存的能量,配合星钥,在我们舰体表面,临时构筑一层极薄的、高度『有序』的星力护膜吗?不需要防御力,只需要其能量结构儘可能规整、稳定,模擬出一种……『人造物自然老化休眠』的能量特徵,降低我们的『异常值』?”
薇尔娜思索片刻,点头:“可以尝试。星钥能提供稳定的高阶能量模板,我对能量符文的操控足以构筑这样的薄膜。但维持它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虽然微弱,但……”
“总比我们自身散逸的杂乱能量和生命波动要强。”罗维打断道,“而且,这层膜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屏蔽我们內部的灵能和信息泄露。”
他接著看向莉莉丝和莉娜:“莉莉丝,你那里有没有能暂时、大幅度降低人体新陈代谢、生命波动,甚至思维活动的药剂?不是致命,而是类似……深度冬眠或假死状態。”
莉莉丝脸色一变:“有……『深度沉凝剂』,能让人在四十八小时內进入生理机能降至冰点的假死状態,但副作用很大,甦醒后会有长时间的虚弱和意识模糊,而且对精神力的恢復是重创。你难道要……”
“不是所有人。”罗维摇头,目光坚定,“我,巴顿,安德森长老,我们三个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负责监控和应急。你,莉娜,安妮,还有薇尔娜导师在完成护膜构筑后,立刻使用药剂,进入假死。这样,舰內的生命和灵能信號源將减少到最低,且我们三个的波动,或许能靠那层护膜和自身意志力压制。”
“这太冒险了!如果出现意外,你们三个根本无法应对!”莉莉丝急道。
“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二层偽装,或者说……误导。”罗维的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银色巨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安德森长老,我们舰上还有没有从荆棘基地带出来的、那些价值不高、但能量特徵比较明显的残骸碎片,或者……那台缴获的、被静滯法庭控制的杀手身上,无法解析的加密存储器之类的东西?”
安德森长老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你是想……拋出『诱饵』?製造一个更明显、但无关紧要的『异常信號』,吸引它的注意力,或者让它將我们归类为某种……『附带损伤的太空垃圾』?”
“没错。”罗维点头,“如果我们只是一块『安静的石头』,它可能忽略,也可能在最后时刻突然『分拣』。但如果我们这块『石头』旁边,还飘著几片更显眼、但同样『死寂』的金属片,尤其是一片可能带著微弱静滯法庭自身技术残留的金属片……它会不会將我们整体判定为『某次低烈度衝突后遗留的、无价值的战场残骸』?从而降低处理优先级,甚至只是简单『记录』而非『清除』?”
这个计划大胆而疯狂。主动暴露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异常,来掩盖自身核心的致命异常。赌的是“寂静归档者”作为自动化设施的判断逻辑,赌的是它对“低价值、无活性、附带秩序痕跡残骸”的处理方式。
“我同意这个计划。”薇尔娜第一个表態,儘管脸色凝重,“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具备可操作性的方案。被动等待的风险无限大。我来负责构筑外层护膜,完成后立即进入沉眠。莉莉丝,准备药剂。”
“我去准备『诱饵』。”安德森长老起身,动作轻缓但迅速。
“我来监控外部能量变化,隨时准备应对护膜波动。”巴顿沉声道。
莉娜咬著嘴唇,最终也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全力收敛自身灵觉,將其收缩到几乎只在体表流转,如同进入龟息。
安妮虽然害怕,但也坚定地表示会配合。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时间不等人,“归档者”那冰冷的轮廓在屏幕上正缓缓放大。
薇尔娜盘膝坐在主控台前,双手虚引,星钥悬浮在她面前,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辉。她以自身精纯的星语者星力为引,引导著星钥中更高层次的能量,通过星舰残存的能量网络,缓缓流向舰体表面。这过程必须极其精细,能量输出既要稳定到近乎“死寂”,又要构筑出足够“有序”的薄膜结构。她额角很快渗出汗水,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与此同时,安德森长老在储物舱內,快速筛选出几块能量特徵相对惰性、但材质特殊的金属残片,以及那枚来自杀手的、依旧无法破解的加密存储器。他小心地將它们与一小块从基地带出的、即將耗尽的应急能源棒捆绑在一起,设定为在脱离星舰一定距离后,能源棒会以最低功率、间歇性释放出微弱但可探测的能量脉衝,模擬“残骸自然能量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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