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深岩地脉与摇篮余痕（1/2）

“观星者號”如同一位生命垂危、仅靠意志拖曳著残躯前行的暮年巨兽，在“灰岩”毁灭后形成的、依旧狂暴不定的混合能量风暴边缘，向著莉娜所指示的东南方，那片相对“平静”的黑暗，以近乎漂移的方式，缓慢而艰难地行进。备用能源仅存的最后一丝电力，驱动著最低限度的姿態调整器和內部维生循环，使得舰体不至於彻底失控或成为冰冷的棺槨。所有非关键系统，包括照明、重力模擬、大部分传感器乃至“幽影披风”的主动隱匿层，都已彻底关闭。整艘星舰仿佛融入了背景的黑暗与尘埃，仅凭惯性、莉娜模糊的灵觉指引，以及薇尔娜导师对残留外部感应器传回的、极度微弱的环境数据（主要是引力梯度变化和基础辐射水平）的分析，在死寂中摸索。

舰內，是比外部黑暗更加沉重、粘稠的压抑。仅有的应急光源散发出幽绿或暗红的光芒，勉强勾勒出破损的舱壁、裸露的管线、以及同伴们或坐或臥、伤痕累累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经久不散的焦糊味、冷却液泄漏的甜腥味、以及淡淡的、源自能量过载和金属疲劳的臭氧与铁锈混合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前路未卜的隱忧。

罗维背靠著主控台基座，盘膝而坐，双目微闔。他放弃了任何主动的修炼或对星钥的温养，此刻任何额外的能量消耗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只是將意识沉入最深层的冥想，如同冬眠的动物，將自身新陈代谢和精神活动降至最低，仅维持著最基本的生命体徵和对周遭环境的模糊警戒。灵魂深处的创伤在寂静中隱隱作痛，二环星语者中期的境界如同一座布满裂痕、勉强维持不塌的石塔，亟待修復与巩固，但此刻，他连检查“伤势”的余力都没有。怀中星钥冰凉，共鸣几近於无，那道银白裂痕黯淡无光，仿佛也陷入了深沉的“沉睡”。

巴顿斜倚在通往机库通道的舱壁旁，那条骨折的手臂已被莉莉丝用舰上最后的医用固定凝胶和合金夹板做了临时处理，剧痛被高效的镇痛剂压制，但失血和內臟震伤带来的虚弱感依旧阵阵袭来。他星辰武士的斗气近乎枯竭，只能在体內以最缓慢、最基础的方式自行流转，修復著损伤。他没有闭眼，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光线下闪烁著野兽般的警惕，儘管身体状態极差，但战斗本能让他无法完全放鬆，耳朵捕捉著舰內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莉娜平躺在医疗担架床上，被莉莉丝和安妮小心地固定在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已从之前的半昏迷状態中恢復了些许意识。灵魂透支带来的空虚感和阵阵刺痛让她眉头紧蹙，但她仍勉力维持著对《深空韵律聆听法》最基础的被动运转，如同重伤的蝙蝠，依靠著最后的本能，去“接收”而非“探出”灵觉，感知著舰体外部那宏大、混乱、却又在莉娜描述中“逐渐分层沉降”的能量风暴边缘的细微变化。她是团队此刻唯一能模糊感知外部环境的“眼睛”，儘管这双“眼睛”也已布满血丝，视野模糊。

莉莉丝和安妮是最忙碌的。莉莉丝穿梭在伤员之间，利用所剩无几的医疗物资，为巴顿更换敷料，为莉娜注射微量的神经滋养剂，监测著每个人的生命体徵。她的脸色同样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动作依旧稳定、精准，药剂师的职业素养和母性的坚韧让她在绝境中依然能成为他人最坚实的依靠。安妮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协助莉莉丝照料伤员，同时利用自己一环星语者的微弱星力，尝试激活舰內几个尚未完全损坏的、具有微弱净化空气和稳定局部能量环境功能的简易符文，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薇尔娜导师和安德森长老並肩坐在勉强还能运作的主控台前。主屏幕大部分区域是雪花，只有少数几个窗口显示著断断续续的、来自最基础外部传感器的数据流——辐射强度、背景温度、空间微引力扰动。薇尔娜的双手虚按在控制球上，双目紧闭，以自身精深的灵能感知和符文知识，尝试著以最低能耗的方式，將这些破碎的数据与她脑海中构建的、关於“灰岩”区域原始星图和莉娜描述的环境模型进行比对、擬合。安德森长老则如同最老练的舵手，在薇尔娜偶尔给出的、极其细微的航向修正建议下，以几乎不可察觉的脉衝，操控著最后的姿態调整器，让“观星者號”这艘“漂流瓶”不至於撞上隱於黑暗的残骸，或偏离那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极致的专注中，又过去了近三个標准时。

“观星者號”的备用能源读数，已降至危险的3%。舰体结构完整度在持续的低速漂移和微弱空间扰动的拉扯下，缓慢滑向54%。內部温度在失去主动温控后，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下降。每一分每一秒，都向著不可挽回的深渊滑落。

就在这绝望的阴云即將彻底笼罩之际，一直闭目凝神、如同与舰体融为一体的莉娜，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內低语：

“那个……波动……近了……”

“在……左舷下方……偏十五度……”

“能量很稳……很『沉』……像……埋在地下的……心跳……”

“周围……风暴的乱流……在绕开那里……有个……很小的……『平静点』……”

她的描述，让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听到了远处地下暗河那微弱的潺潺水声！

薇尔娜立刻將莉娜感知到的方位，与她脑海中构建的环境模型进行比对。“左舷下方十五度……对应坐標……位於我们和最大那颗破碎行星残骸的引力平衡点附近，处於我们预测的、被拋射矿藏可能沉积的区域边缘。能量『沉稳』、风暴绕行……这符合相对完好的地下结构或高密度物质聚集区对能量乱流的天然偏转和屏蔽效应！”

“调整航向！目標莉娜感知点！安德森长老，能否利用最后的姿態推力，让我们『滑』过去？”罗维立刻睁开眼，儘管眼前一阵发黑，但语气斩钉截铁。

“可以尝试！但推力微弱，可能需要多次微调，而且……我们很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错过，或者那里並非理想的落脚点……”安德森长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没有选择。执行。”罗维的声音不容置疑。

“观星者號”残存的姿態调整器再次发出几乎无声的、竭尽全力的嗡鸣，推动著这艘巨大的残骸，缓缓改变著漂移的方向，如同在无形冰面上滑行的薄片，向著莉娜感知中那片黑暗中的“心跳”方位，一点一点地靠拢。

隨著距离拉近，连仅存的、最基础的外部传感器也开始捕捉到异常。辐射读数在该区域显著低於周围风暴边缘，空间微引力扰动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有规律的、微弱的“潮汐”般波动，仿佛下方有什么巨大的、规则的质量体，在影响著局部空间结构。光学传感器（虽然解析度极低）传回的模糊图像显示，那片区域並非绝对黑暗，而是笼罩在一层极其稀薄、仿佛自然发光矿物粉尘构成的、淡青色的、如同极光般缓缓流转的微弱辉光之中。

“是『地脉辉光』！某些富含特殊灵能矿物或稳定能量节点的星球地下深处，在特定地质和能量条件下可能產生的自然现象！”薇尔娜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说明下面不仅地质结构相对稳定，而且很可能存在天然的、高纯度的能量晶体矿脉，或者……人工建造的、至今仍在低功耗运行的、利用地脉能量的设施！”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希望！能量、物资、甚至可能的安全所！

“观星者號”终於“滑”入了这片直径不过数公里的淡青色辉光区域边缘。引力传感器確认，下方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质量集中的结构体。舰体缓缓停住，最后的姿態推力也彻底耗尽。能源储备：2%。

“启动最后的紧急探测协议，投放『地听』探针。”薇尔娜命令道。这是舰上最后几枚用於探测地质和能量结构的、几乎不耗能的被动声波/灵能共振探针。

一枚拳头大小的、形如海胆的黑色探针，从舰腹一个不起眼的孔洞悄然弹出，在微弱的惯性下，向著下方淡青色的辉光深处落去。探针没有任何主动信號，只会將接收到的、来自下方结构的、极其微弱的基础震动和灵能回波，通过预设的、简单的物理共振方式，传回舰体。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永恆。每一秒，都伴隨著能源读数的微弱下降和舰体內部温度的持续降低。

终於，探针传回了第一组数据。薇尔娜立刻將其转化为初步的结构图像，投射在勉强还能显示的主屏幕一角。

图像模糊，细节不清，但结构却异常清晰、规整。

那是一个嵌入巨大岩层之中的、呈倒金字塔形的、多层级复合人造结构！结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与周围岩层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白色防护层，但部分区域在刚才的能量风暴衝击下出现了破损和剥落，露出了內部闪烁著淡金色和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布满复杂能量迴路纹路的墙体。倒金字塔的顶端，似乎是一个被厚重合金闸门封闭的入口，入口周围环绕著数个仍在缓缓明灭、散发著与“摇篮”文明灵能技术同源的淡金色微光的符文节点。而整个倒金字塔结构，深深扎根於下方一片散发著强烈、稳定灵能波动的、淡蓝色的巨大能量晶体矿脉之上！那些淡青色的“地脉辉光”，正是从这矿脉与倒金字塔结构结合部，以及结构表面的部分破损处，渗透、散发出来的！

“是『摇篮』文明的深层地脉能源站或资源储备站！”薇尔娜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这结构风格和能量特徵，与『微光摇篮』和『暮影遗泽』属於同一技术体系，但更偏向实用性和坚固性！它深埋地下，依靠天然矿脉供能，外层防护极强，很可能在『灰岩』前哨站主体被毁时，因为深度和结构优势得以倖存，甚至可能未被『银辉』派系完全发现或破坏！那些还在运作的符文节点，说明其核心功能可能依然部分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