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远古信標与密钥迴响（1/2）

“观星者號”舰桥內，最后一丝用於主动探测和通讯的能源，如同即將燃尽的烛火，在发出最后的光亮后，无力地摇曳、黯淡下去。屏幕上，代表各种扫描波束和信號输出的图標，一个接一个地灰暗、熄灭。舱內重新被那仅能维持最基本维生和核心系统监控的、极度压抑的暗红色应急照明所笼罩。能源储备的读数，停在了令人心寒的6%，维生系统预计维持时间，也跳到了三十八標准时。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耗能巨大的、对那远古十二面体残骸的初步探查与沟通尝试，结果却像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除了激起一丝微弱、冰冷、程序化的“无效协议”回波外，再无任何回应。

死寂，重新成为绝对的主宰。但这死寂，此刻却充满了更加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那巨大的、缓慢自转的十二面体，如同一座冰冷、沉默的、用未知科技打造的永恆墓碑，悬在舷窗外，它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种无声的嘲讽——看，我们曾如此辉煌，却也终將化为这冰冷的、无意义的宇宙尘埃。你们，亦將如此。

罗维依旧盘膝坐著，背靠著冰冷的舱壁，脸色在暗红色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他强行压下灵魂深处传来的、因能源过度消耗和精神持续紧绷而加剧的灼痛与麻木，二环星语者后期的境界，此刻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让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和这艘星舰的每况愈下，却又无力回天。他看向主屏幕，薇尔娜和安妮刚刚匯总的、用最后能量换来的扫描数据，正冷冷地显示在那里：

目標结构：正十二面体，材质未知，结构强度极高，已確认存在大规模內部坍塌与能量系统毁灭性损坏。

能量反应：仅核心区域（占比＜0.01%）存在极其微弱、稳定的冰蓝色能量脉络，疑似备用或应急能源/控制系统残余。其余区域能量特徵为绝对惰性。

信號源：確认来自核心能量脉络区域的周期性自检脉衝，编码方式与任何已知文明（摇篮、秩序、静謐观察者等）不匹配，逻辑层级极高，目前所有尝试（通用协议、逻辑问候、模擬能量特徵）均被判定为“无效协议”而拒绝。

外部接口/入口：表面共发现十七处大型结构性破损，內部通道多数被熔毁物质或结构性坍塌堵塞。仅三处破损边缘检测到相对稳定的能量场屏蔽（防止內部环境与真空直接交换），疑似为预设的、具备一定防护能力的入口或通道残跡，但均已关闭/锁死，无外部激活机制。

风险评估：目標结构当前处於绝对惰性状態，未检测到防御性武器系统或主动攻击意图。但核心能量脉络性质未知，任何强行侵入或高能量接触行为，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系统反应或能量反噬。

结论冰冷而残酷：他们找到了一个技术层次可能极高、但早已死亡、仅剩一点“条件反射”般“心跳”的远古文明遗物。这遗物有“门”，但门是锁死的，没有“钥匙”，甚至他们的“语言”（通讯协议）和“指纹”（能量特徵）都与之不匹配，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而他们的“体力”（能源）和“时间”（维生），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寻找或製造一把可能存在的“钥匙”，甚至不够他们再发射一次稍微强一点的扫描信號。

“它……不『认识』我们。”艾蕊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她依旧握著“生命源泉”的碎片，但暗金色的眼眸望著舷窗外那巨大的十二面体，带著一丝奇异的、混合了困惑与理解的复杂情绪，“它的『线』……在很里面，按照自己的『规矩』在走……我们碰它的『壳』，或者对它『说话』，就像……风吹过石头，或者蚂蚁在敲钟……它『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不对，因为我们的『声音』和『碰』，不在它的『规矩』里面。”

“不在它的『规矩』里……”薇尔娜咀嚼著这句话，眼中最后一丝属於技术官的、强行支撑的理性光芒，也在迅速黯淡，“这意味著，要么我们找到它的『规矩』（通讯协议和能量密钥），要么……我们拥有某种能强行『改写』或『覆盖』它底层『规矩』的东西……”她看向罗维，又看向艾蕊，摇了摇头。无论是“规矩”还是“覆盖”，所需的技术和能量层次，都远超他们目前能想像的极限。

“难道……我们赌上一切，最后找到的，只是一个更大、更精致的……棺材？”安妮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但很快被她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无力的哽咽。

罗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屏幕上冰冷的分析数据，移向舷窗外那黑暗的巨物，又缓缓收回，落在自己腰间那个皮囊上——那里，是光芒黯淡、气息“疲惫”的星钥，以及同样受损的“文明之光”与“工程火种”晶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艾蕊身上，落在了她眉心那枚温润的符印上。

星钥……“源种”碎片，代表著“摇篮”文明乃至更早的某种“演化”本质力量。

“文明之光”……“记录”与“存在”的载体。

“工程火种”……“创造”与“构建”的理念。

艾蕊……融合了“摇篮”血脉、“秩序”抑制、“地脉”共鸣与“生命”调和，拥有奇异“结构视觉”的特殊个体。

他们携带的，是“摇篮”文明的火种与碎片，是“演化”、“记录”、“创造”、“生命”、“调和”……这些概念的力量或理念载体。而这个远古文明的遗物，其“规矩”冰冷、绝对、非生命、追求极致逻辑与效能……似乎与“摇篮”那种充满“生命”、“情感”、“演化”的文明理念，截然不同，甚至可能背道而驰。

但……

“谐律”在最后，曾说过：“真正的『调律』者，並非执掌某一方权柄，而是……在静滯与狂乱之间，找到那缕属於自己的、充满生机与可能的……『旋律』。”

这个远古遗物的“规矩”，是否就是“谐律”所说的，某种极致的、冰冷的、属於“静滯”一侧的“权柄”？而他们携带的“火种”，是否代表著与之相对的、属於“演化”与“生机”的力量？

用“演化”的“钥匙”，去开启“静滯”的“锁”？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罗维近乎乾涸的思维。不，不是开启，或许……是“共鸣”？是“验证”？这个远古文明，也许並非完全与“摇篮”无关？也许，“摇篮”文明在崛起过程中，接触过、研究过、甚至部分继承或对抗过这个更古老的文明？星钥的“源种”，也许本身就蕴含著某些超越“摇篮”、触及宇宙更底层规则的“信息”，这些信息，或许能被这个古老遗物的底层协议所“识別”？

“阿瑟斯说过，『摇篮』文明末期，已经开始尝试研究『秩序』与『混沌』的对抗与调和……”罗维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重新凝聚起来的专注，“这个远古文明的造物，其冰冷、绝对的『规矩』，和追求极致逻辑与效能的风格，与『秩序』侧的理念，不谋而合。甚至，可能比静滯法庭所代表的『秩序』，更加『纯粹』和『古老』。”

“谐律”也提到过，真正的“调律”，需要理解甚至驾驭对立的力量。

“也许……我们找错了方向。”罗维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看向薇尔娜和艾蕊，“我们一直在用『摇篮』的、『生命』的、『演化』的逻辑，去试图沟通一个可能代表著极度『秩序』、『非生命』、『静滯』逻辑的造物。就像试图用诗歌去和一台冰冷的计算机討论哲学，註定失败。”

“那怎么办？”薇尔娜下意识地问，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用『钥匙』本身，而不是『钥匙』能打开的『语言』。”罗维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支撑著舱壁，缓缓站了起来，儘管身体传来阵阵虚弱感，“星钥的『源种』共鸣，艾蕊体內那股奇特的、融合了『秩序抑制』与『生命』的平衡力量，甚至……我们携带的这些『火种』晶石本身所代表的、超越具体技术的『理念』与『存在』……这些，或许才是这个古老造物，在其底层协议中，可能会『识別』或『验证』的东西——不是信息，而是『资格』，是『存在本质』的某种……『共振』。”

“你是说……我们直接带著星钥和艾蕊，靠近那个核心能量脉络区域，用共鸣本身去『触碰』它？”薇尔娜倒吸一口凉气，“风险太大！如果它的反应不是『验证』，而是『防御』或『净化』……”

“我们没有选择。”罗维打断了她，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刺眼的能源读数，“能源只剩6%，维生系统三十八小时。留在这里，是等死。返回漂流状態，也是等死。这是我们唯一能主动尝试的、最后的机会。而且……”

他看向艾蕊：“你的『眼睛』能看到它的能量脉络结构。如果我们能找到脉络的『节点』或『源头』，用最温和、最贴近其『规矩』频率的方式，去引导星钥的共鸣和你的力量，或许能像『调律』一样，在它的『静滯』规则中，引动一丝『变化』或『反应』，而不是粗暴的『对抗』。”

艾蕊迎著罗维的目光，暗金色的眼眸中，那点银白星璇缓缓流转。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生命源泉”碎片，又摸了摸眉心的符印。她能“看”到那巨物核心处，那些冰蓝色能量脉络流转的、极其规律却也极其“脆弱”的结构，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那就行动。”罗维不再犹豫，“『潜影』准备。我，艾蕊，进入。薇尔娜，安妮，你们留守，监控『观星者號』状態和外部信號。如果我们在里面引发任何不可控的能量爆发或结构变化，你们……儘量远离。莉莉丝，照顾好巴顿和莉娜。安德森长老，准备隨时应对最坏情况。”

命令下达，没有人反对。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丝主动的希望，都值得用生命去搏。

“潜影”侦察艇再次弹出，舱內气氛凝重。罗维驾驶，艾蕊坐在旁边。艇体表面，那层来自“观星者號”转移的、最后的、稀薄的“灵能迷彩”勉强运转，在“永寂迴廊”的背景下聊胜於无。他们朝著十二面体表面，一处被標记为“能量屏蔽相对稳定、破损边缘疑似存在可进入缝隙”的破口，缓缓驶去。

靠近过程无比缓慢、谨慎。巨大的十二面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其表面的蜂巢状结构细节清晰可见，每一个“蜂格”都散发著冰冷的、非生命的技术美感。那破口边缘，果然存在著淡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扭曲了光线的能量场屏障，屏障內部一片漆黑。

“潜影”如同最小心翼翼的壁虎，紧贴著破口边缘那巨大、光滑、冰冷的金属墙面，寻找著艾蕊“看”到的、那处能量屏蔽的、极其细微的、因结构变形而產生的、理论上的“薄弱点”。

“就是这里……左边，三十米，那里……屏障的『线』有个很细的『扭结』，好像比別的地方『薄』一点点……”艾蕊指引著。

罗维操控“潜影”，將艇首一个经过特別改装、用於释放高精度、低功率能量脉衝的探针，对准了那个“扭结”点。

“用星钥共鸣，混合一丝『工程火种』的『构建稳定』意念，模擬这屏障的能量频率……”罗维对艾蕊说道，同时自己也將星钥取出，握在手中，將自身残存的、对时空“韵律”的感悟，与星钥那“疲惫”但纯净的“源种”波动结合。

艾蕊將手轻轻搭在罗维握著星钥的手上，闭上眼睛，引导著体內那股奇特力量中，属於“秩序抑制”带来的、对规则结构的“理解”与“稳定”特质，以及“生命源泉”带来的、温和的“引导”力，缓缓注入。

一道极其微弱、却完美模擬了前方屏障能量频率、並蕴含著一丝“源种”本质与“构建稳定”意念的复合能量脉衝，从探针尖端射出，精准地“点”在了那个“扭结”上。

嗡……

屏障那扭曲光线的现象，在“扭结”点处，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著，以“扭结”点为中心，屏障像融化般，无声地、缓慢地向內凹陷、变薄，最终形成了一个仅容“潜影”勉强通过的、不稳定的、边缘不断闪烁的、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洞口”！洞口內部，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清晰、冰冷的、带著古老尘埃气息的空气（惰性气体）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