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斗將(2/2)
齐泰的偃月刀在错身一瞬自下而上斜撩,刀锋裹著一层极薄的罡气,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从空气扭曲的纹路里隱约辨认。
张璧挺枪刺向齐泰面门,枪尖递出一半便觉右肩一股大力袭来,似被一道无形的刃口切过。
什么也没看清。
枣红马继续衝出十余步才慢下来,马背上的人已经没了头颅。
断颈处血柱朝天喷涌,猩红雾雨洒了半空,张璧那桿枪从鬆开的手指间脱落,枪桿砸在地上弹了两弹。
战马跑出二十步后停住,四蹄岔开立在原地,背上那具无头的身躯晃了两晃,从鞍上滑落下来。
铁甲著地的响声沉闷短促。
齐泰拨转马头,偃月刀横在鞍前,刀刃上沾的那点血跡正顺著刀脊往下淌。
他隔著数十步看向大胤军阵,声线不高不低,却让整片旷野都听清了:
“什么狗屁河间张璧?连一刀都接不住,简直废物不如。“
大胤中军鼓声戛然而止。鼓手握著鼓槌僵在那里,不知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前排禁军士卒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暴喝之后的瞬间,嘴巴还没来得及合拢,眼睛里已经换了另一种东西。
城头一片死寂。那些攥著纸笔的管事不约而同地停了手,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该记什么。
“兄长!“
一道怒吼从禁军阵中炸出来。一骑飞马衝出阵列,马上那员小將身形比张璧矮了半头,面庞年轻稚嫩,手中却提著一对鑌铁短鞭,鞭身密布倒刺。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来,声线因为悲愤而劈裂:“张珏在此,还我兄长命来!“
禁军阵中有將官喊了一声“不可“,但张珏的马已经冲了出去。
枣红马踏著兄长战马方才跑过的路线,双鞭在头顶抡成两团银光,年轻的面孔因为怒极而扭曲,牙关咬得下頜肌肉鼓起。
齐泰看著衝过来的小將,刀锋在鞍面上磕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他夹了一下马腹。
铁灰马小跑两步,继而加速,偃月刀从横持变为斜举,刀背压著罡气。
两骑再度交错。
张珏的双鞭一左一右同时劈下,势大力沉,破风声中带著尖锐的啸音。齐泰没有格挡。
他的偃月刀从斜举转成平扫,刀锋掠过张珏腰腹之间,从左肋切入右侧腰侧穿出。
整个过程短到战场两侧的士卒甚至来不及眨完一次眼。
双鞭从张珏手中脱飞,两根鑌铁短鞭在空中翻了几圈扎进泥土里,鞭身还微微颤著。
张珏的上半身从马背上向后栽倒,下半身还骑在鞍上,战马又跑了两步,血淋淋的半截躯体才从鞍上滑下来摔进尘埃。
齐泰勒住马,在旷野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偃月刀上的血这次更多,刀刃掛不住的血珠甩落到地面上,在干土上砸出一串暗红的圆点。
他放声大笑,笑声粗糙浑厚,撞在两侧的矮坡上又弹回来。
“什么河间张璧,什么替兄报仇,大胤的禁军就这般成色?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拨转马头朝自家营门走去,步子从容,刀在鞍侧晃著,血一路滴回去,在营门前留下断续的红点。
大胤阵前一片死寂。
张璧的枣红马还站在原地垂著头,马鼻喷出的热气在寒凉的晨光里凝成白雾。
张珏的下半截躯体从马鞍上滑到了地面,甲冑翻卷处露出粉白的筋膜断茬。
那对鑌铁短鞭插在泥土里,鞭身上还沾著它们主人最后那点体温。
裴延的面色铁青,攥韁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在北疆从军二十三年,亲眼见过同袍阵前战死不下百次,但一合毙命、二合又毙,而且死的是两个同为一品武者的同僚,这种事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侧头看了一眼中军旗下的潘破虏。
他的面容被头盔遮去大半,只露出下頜一道绷紧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