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一刀劈魂(1/2)
齐泰的马在百步外停了下来。铁灰马从踱步变成静止只用了一瞬,四肢稳稳撑在地上,马头微微偏转,一双深褐色的马眼望著衝来的方向。
刀还拖在地上,刀尖插入泥土半寸,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马背上,除了握刀的手腕微微转了一下角度之外,全身没有动分毫。
俞涉的马冲得极快。
百步距离在全力衝刺的战马蹄下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丈八长枪从平举变成直刺,枪桿上的力道顺著马速全部压到了枪尖上。
这一枪刺出去的时候俞涉整个人借著马势往前送了半尺,把全身的重量和衝刺的动能都灌进了枪头。
齐泰的马在枪尖抵达前一瞬间动了。
动的是马不是人——铁灰马向后撤了半步,只是半步,却让俞涉的枪尖刺在了空处。
俞涉整个人在马背上因为刺空而向前栽倾了半寸,重心微微偏离。
齐泰右臂猛然发力,拖在地上的偃月刀从泥里拔出来,由下至上斜撩而起。
刀身出泥时带起的碎土扬了俞涉一脸,他在土雾中眯了眯眼的瞬间,刀锋已经到了。
偃月刀从俞涉左肩切入右胯斜穿而出,刀身横切过马颈时又顺势把马头削去了小半截。
人马的冲势没有因为刀锋的经过而立刻停止,两片躯干借著惯性继续向前冲了两步才各自分开。
俞涉的上半身从马背上翻落下来,砸在左侧地上滚了两圈,下半截被倒下的马躯压在底下,马蹄还在蹬了两下才停。
齐泰勒马回头,看了看地上那两片尸身,又看了看大胤营门方向。天已经擦黑了,营门上那只“免“字木牌在暮色里只剩个灰白的影子。
他的刀尖重新触到地面,刀刃上的血顺著刀脊往下淌,在干土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第六个了。“
齐泰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混著马蹄的响鼻和风穿过营寨缝隙的呜咽。
“记一下,这把回去不升我个少將军实在说不过去。“
身后的骑卒阵中有人应了一声。齐泰拨转马头,带著百余名骑兵慢悠悠地回了自家营寨。
马蹄踩在暮色笼罩的旷野上,动静不大,像一群归栏的牲口。营门在他身后合拢时,铁灰色的战马尾巴摇了摇,扫过鞍后沾著的几粒碎土。
俞涉的上半截躯干还躺在门外的泥地上,手指保持著握枪的姿势蜷曲著,但那杆丈八长枪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枪桿插在远处土里,半截压在马尸底下。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瞳孔在渐深的暮色里散开了。
营寨內,赵凡刚把一桶水拎回第三排的位置,远远听见营外一声断喝接著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是骑卒回营的脚步声和马蹄踏过地面的震动。
他没有回头去看,蹲下来把水桶搁在帐篷边上,用袖口擦了擦铜镜框上的汗渍。
队正从后面走过来,这次没踢他。队正站在他旁边也望著营门的方向,什么也没说,沉默了很久才转身走开。
他走开的时候赵凡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语速极快听不太清,但最后几个字像是“还打什么仗“。
营外彻底安静下来。
安西军来的百余名骑卒散去之后,旷野上只剩下一匹被斩了半截马颈的马尸和两段人躯。
风从北面灌过来,带著黄沙和铁锈的混浊气息,把免战牌吹得轻轻摇晃,那块木牌在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已经看不见字了,只剩下一个白色的方块吊在木桿上,像一张张开的嘴。
裴延在自己的偏帐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案上搁著三副护腕,旧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最后把三副护腕並排摆在案头,像摆三具灵位。
帐外有人低声传报说又死了一个,姓俞。他听见了但没应声,只是伸手把裴虎那副护腕端端正正地摆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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