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2/2)
那是泪水模糊了双眼,思念成了余生的全部...
苏晚棠走后的日子,又恢復了从前的样子,上班,下班,挤地铁,吃泡麵,给家里寄钱。
只是对面那张桌子空了,窗台上再也没有野菊花了。
他有时候会站在天桥上,看著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想起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看日落。
金色的湖水,远处的山影,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天就好了。
就在那一天,就在那个瞬间,永远不要往前走。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它不管你是喜是悲,是聚是散,只管一往无前地流。
如同这桥下的车流,如同窗外的风,如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冬天又来了,星辰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更大。
他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街道,看著那些在雪中奔跑嬉闹的年轻人。
他想起去年她接雪花的样子,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笑著跑回来说:“沈逸你快看,雪!”
生活就这样继续著,他依旧活著,吃饭,睡觉,呼吸,心跳。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风一吹就疼。
他不知道那块空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填上,也许永远不会。
有些人走了,就带走了你的一部分,剩下的那个你,只能带著那个缺口,笨拙地、狼狈地、沉默地活下去。
他依旧每个月给家里寄钱,父亲能拄著拐杖走路了,母亲的头髮白了大半。
他们催他结婚,说隔壁王叔家的儿子孩子都两岁了,每一次他都只是笑著说不急,不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许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也许什么都不等,只是活著,如同这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
在清晨醒来,在深夜睡去,在人群中沉默,在孤独中老去。
三十岁那年,他回了一趟老家。
他坐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坡,山坡上开满了野菊,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那个山坡上摘野菊,拿回家插在罐头瓶里,摆在窗台上。
“妈,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去摘野菊?”
“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母亲比划了一下,眼眶红了,轻声道:“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妈,你说到底什么是生活?”
母亲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生下来就是为了活著唄,哪有为什么。”
他微微一愣,喃喃自语道:“是啊,生活,生下来,活下去,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蕴含著人一生的酸甜苦辣、生离死別...”
就像那些野菊,春天发芽,夏天生长,秋天开花,冬天枯萎。
第二年春天,又会发芽,又会生长,又会开花。
它们不问为什么,只是活著,只是开花,只是把种子撒在风里,让风带著它们去更远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活著,不需要意义,不需要答案,不需要为什么。
只是活著,只是爱过,只是痛过,只是把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一点一点地攒起来。
直到攒成一段回忆,直到攒成一个人的模样,直到攒成全部的一辈子。
岁月如白驹过隙,那一年,沈逸七十三岁。
一生未娶,没有孩子,退休后一个人住在星辰市郊区的老房子里,养了一院子的花,最多的是野菊。
每年秋天,院子里金黄一片,风一吹就飘起细细的花香。
邻居家的小孩会翻墙进来摘花,他只是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著。
那年的秋天,他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医院里。
窗外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坡,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像极了他养的野菊。
最后那天,秋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带著淡淡的野菊香气。
他缓缓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青山湖边,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一个女孩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匀。
“沈逸,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他笑了,苍老的声音在病床上迴荡著,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在嘶吼:
“有!”
然后他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窗外的野菊在风中摇晃,花瓣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地的阳光。
一道虚幻的身影默默地站在病床边,看著那具死去的躯体,轻轻嘆息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爱情...”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