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赵廷君臣(2/2)
审食其连忙拱手回礼,笑道:“张相大名,如雷贯耳。我在洛阳执掌治粟內史,推行兴农之策,常听萧丞相提及,说张相精通田亩算数、水利律歷,乃是天下少有的能臣。日后在赵地推行新农具、新耕法,少不得要向张相多多请教。”
张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道:“辟阳侯客气了!辟阳侯的兴农四策,早已传遍天下,利国利民,张某佩服不已。若是辟阳侯要在赵地推行,张某定当全力相助,绝无半分推諉。”
二人相视一笑,算是有了几分投契。张敖又侧身,引向身后两位鬚髮皆白、身著武將朝服的老臣,继续介绍道:“这两位,是我赵国的郎中令贯高、內史赵午。二位皆是先父帐下的老臣,隨先父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掌赵国的宫禁与內政。”
贯高与赵午上前一步,对著审食其与酈商草草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冷不热,没有半分张敖的谦卑,只淡淡道:“见过辟阳侯、曲周候。”
二人皆是鬚髮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久经沙场的老將戾气,一看便知是性格刚直、桀驁不驯之人。审食其心中瞭然,这两位便是歷史上因不满刘邦对张敖无礼,密谋刺杀刘邦的主谋,对张敖忠心耿耿,严刑拷打也不肯牵连张敖,却也眼里揉不得沙子,方才对张敖的谦卑姿態不满的,定然也是这二人。
审食其与酈商也不介意他们的冷淡,客气地回了礼,心中却已然对赵国的君臣格局,有了初步的判断 —— 赵王张敖性情恭谨,甚至有些软弱,国相张苍偏向大汉,一心治国,而贯高、赵午这两位老臣,却是桀驁不驯,对大汉未必有多少敬畏之心,赵国的朝堂,並非铁板一块。
几人寒暄之际,鲁元公主的车驾已然缓缓行至。张敖见状,立刻整理好冠服,快步走到车驾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赵王张敖,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一路辛苦,臣已在邯郸城內,备好王后宫寢,只等殿下入城。待殿下歇息三日后,再行大婚典礼”
车驾內,鲁元公主隔著帷幔,轻声应了一句,声音带著少女的羞怯,却也不失长公主的端庄。
张敖闻言,更是恭敬,侧身立在道旁,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態,高声道:“恭请长公主殿下入城!”
隨著他一声令下,赵国的仪仗立刻奏响鼓乐,號角声与鼓乐声一同响起,响彻旷野。审食其与酈商对视一眼,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五千禁军分列两侧,护著长公主的车驾,缓缓向前;张敖与赵国文武百官,分列在车驾两侧,一路隨行,朝著邯郸城而去。
行至邯郸城南门,审食其抬眼望去,只见这座战国时期便已是赵国都城的古城,城墙高耸巍峨,全由青石夯筑而成,高达数丈,城头箭楼林立,戍卒持戈而立,透著一股歷经数百年战火的厚重与肃杀。城门內外,早已挤满了邯郸城的百姓,都挤在道旁,想要看一看大汉长公主的仪仗,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没有半分喧譁。
队伍缓缓驶入邯郸城內,宽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虽不如洛阳城繁华,却也市井兴旺,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看得出张耳、张敖父子治理赵地,確实颇有成效。只是审食其的目光,却不止落在市井之上,更留意著城內的府库、兵营、城防布局,將这邯郸城的虚实,一点点记在心里。
长公主的车驾,在赵国文武与禁军的护卫下,一路行至赵王宫。赵王宫早已修葺一新,张灯结彩,处处都透著大婚的喜庆。张敖早已安排妥当,將鲁元公主安置在了王后专属的宫殿,宫女內侍早已等候多时,一应器物,皆是最高规格,没有半分怠慢。
待安顿好长公主,审食其与酈商也被张敖安排进了赵王宫旁的驛馆,驛馆早已打扫乾净,陈设奢华,僕从齐备,照顾得无微不至。
待张敖带著赵国群臣告退,驛馆內只剩下审食其与酈商二人时,酈商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看著审食其,沉声道:“辟阳侯,你看这赵国,到底如何?张敖这小子,谦卑得有些过了头,倒是赵国的老臣,感觉对赵王如此谦卑有些不满。”
审食其端起茶盏,轻轻摩挲著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缓缓道:“张敖是真的恭谨,也是真的怕了。他刚继位,根基未稳,北边有匈奴,旁边有燕国,全靠著陛下撑腰,才能坐稳这赵王位,自然要对大汉毕恭毕敬。只是他这般软弱,怕是压不住贯高、赵午这些老臣。”
他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邯郸城,语气低沉:“陛下让我们探查的,不止是赵国的府库兵马,更是这赵国君臣的心思。这邯郸城,看著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怕是不少。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看一看这赵国,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在邯郸城的城头,將巍峨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一场盛大的婚事即將开启,而这赵地的风云,也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