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收穫时节(1/2)
回到洛阳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审食其便起身更衣。薄昱早已为他备好朝服,亲手为他系好腰间的玉带,柔声叮嘱:“刚回来就赶著去衙署理事,也不多歇两日。万事別太操劳,顾著身子要紧。”
审食其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歇了一路了,早该理事了。治粟內史府管著天下钱粮农桑,这几个月我不在府里,全靠公孙襄和申屠嘉二人撑著,如今秋收收尾,正是要核对成果、定后续章程的时候,耽误不得。”
他心里清楚,兴农四策是他上任治粟內史以来,最核心的举措。当初在洛阳周边五县搞试点,就是为了验证耦犁、代田法、耬车、积肥术这几项举措,在汉初的土地上到底能发挥多大的效用。如今秋收结束,成果到底如何,直接关係到这几项技术能不能推向全国,更关係到大汉的国本根基。
秦末战乱以来,天下纷爭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土地大片荒芜,粮食短缺始终是悬在大汉朝廷头顶的利剑。就连刘邦的主力军,都曾有过粮草不济的时候,更別说普通百姓,苛政与饥荒,从来都是王朝倾覆的根源。他推行兴农四策,不仅是为了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更是真的想让这乱世里的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让这新生的大汉王朝,能真正扎下根来。
用过朝食,审食其便带著隨从,登上马车,往城南的治粟內史衙署而去。
洛阳的清晨,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挑著担子的货郎,赶著牛车的农夫,还有匆匆赶路的吏员,市井间的烟火气,比他离京时更浓了几分。路过粮仓附近的街巷时,还能听到百姓们閒谈,说著今年秋收的好收成,念叨著辟阳侯推行的新农具、新耕法,让家里的田多打了好几倍的粮食,今年终於不用再饿肚子了。
听著这些閒谈,审食其心里微微一动,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比起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百姓这一句句朴实的夸讚,才是最实在的功绩。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治粟內史衙署门前。衙署的门吏见是他的车驾,连忙躬身行礼,一路高声通报著往里走:“君侯回府了!”
审食其刚下马车,治粟內史府的右丞公孙襄、左丞申屠嘉,便带著府里的一眾属官,快步迎了出来。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恭迎君侯回府!君侯一路辛苦,定燕首功,名满天下,我等恭贺君侯凯旋!”
“都起来吧。” 审食其摆了摆手,笑著道,“这几个月我不在府里,衙署里的大小事务,全靠二位费心了。兴农试点的事,更是劳烦二位日夜奔波,辛苦你们了。”
“为君侯分忧,为朝廷效力,是属下的本分,何谈辛苦。” 公孙襄连忙躬身应道,脸上满是喜色,“君侯,我们正等著您回来呢。洛阳五县的秋收,已经全部收尾了,帐册、数据都已经核对完毕,成果远超我们当初的预料!”
申屠嘉也跟著点头,这个素来不苟言笑、刚直硬气的武將,此刻脸上也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君侯,您定下的兴农四策,真真是神了!那些老农都说,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一亩地能打出这么多粮食来!”
“好!进里面说。” 审食其闻言大喜,迈步便往衙署的正堂走去。
眾人跟著他进了正堂,分主次落座。公孙襄立刻让属吏捧来了厚厚的一摞竹简帐册,双手呈到审食其的案前,躬身道:“君侯,这是洛阳五县,今年秋收的全部明细帐册。从各县的田亩总数、推行新农具新耕法的田亩数,到今年的总產量、亩產量,还有和往年的对比,都一一核对造册,清清楚楚。”
审食其接过帐册,隨手翻开。帐册是公孙襄亲手核对整理的,字跡工整,数据详实,从各县的总览,到乡里的明细,再到不同土地的收成对比,一目了然,足见其用心。
公孙襄站在一旁,指著帐册上的数字,详细匯报导:“君侯,此次试点,我们在洛阳周边的偃师、平阴、巩县等五县,共推广了十二万亩耕地,全部採用了代田法,配套使用耦犁、耬车,配合积肥养田的技术。”
“往年,关中、洛阳一带的良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最多也就打一石多粮食,遇到荒年,甚至只有五六斗,能餬口就不错了。而今年,这十二万亩试点田,平均亩產量,达到了三石二斗!最高的偃师县,上等良田的亩產量,甚至突破了四石!”
说到这里,公孙襄的声音都带著激动,躬身对著审食其深深一揖:“君侯,算下来,今年试点田的秋收產量,足足是往年的三倍有余!这还只是第一年推行,百姓们对新农具、新耕法还不熟练,等再过一两年,百姓们都摸透了门道,產量还能再往上提!”
一旁的申屠嘉也跟著补充道:“君侯,属下这几个月,带著人走遍了五县的乡野,一是盯著基层的小吏,不让他们借著兴农的名头盘剥百姓,二是跟著墨家的弟子,看著新农具的分发、农技的推广。那些百姓,一开始还不信,觉得老祖宗种了几百年的法子,怎么可能说改就改,还能多打粮食?要不是君侯您定下规矩,农具免费借予百姓,派农监下乡手把手教,还有不少人不肯试呢。”
“结果秋收一开镰,那些最先试种的百姓,看著地里打出来的粮食,当场就哭了。都说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今年不仅能交够赋税,全家老小能吃饱,还能剩下不少存粮,再也不用怕来年闹饥荒了。现在五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著您的长生牌位,都说您是神仙下凡,救了这一方百姓呢!”
审食其翻著帐册上的数字,听著二人的匯报,心里也掀起了阵阵波澜。
三倍。
他知道代田法、耦犁、耬车这些技术,是汉代农耕技术的巨大进步,能大幅提升粮食產量,可真真切切看到这翻了三倍的產量,看到这些数字背后,无数百姓能摆脱飢饿,他心里还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
果然,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產力。
在这个农耕文明的时代,粮食產量,就是国家的根基,就是百姓的性命。有了足够的粮食,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就能支撑起足够的军队,就能应对灾荒、战乱,就能让这新生的大汉王朝,真正站稳脚跟。
他穿越而来,从楚营里步步为营,到如今身居九卿之位,封侯拜爵,靠的是对歷史的预知,是权谋算计,是战场之上的临机决断。可这些功绩,终究是朝堂上的,是权力场上的。唯有这兴农四策,是真真切切落到了实处,改变了无数百姓的命运,给这个饱经战乱的时代,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生机。
这份成就感,远比加官进爵,更让他觉得踏实。
审食其合上帐册,抬眼看向公孙襄和申屠嘉,语气郑重:“这件事,能做成,能有这么好的成果,离不开二位的尽心竭力,也离不开府里所有属吏、还有下乡的农监、墨家弟子的辛苦。这份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君侯折煞属下了!” 二人连忙躬身,“若非君侯高瞻远瞩,定下这兴农四策,拿出了新农具的图纸、新耕法的章程,我等就算再尽心,也无济於事。这一切,都是君侯的功劳。”
审食其摆了摆手,不再纠结功劳归属,话锋一转,问道:“除了產量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比如农具的打造、农技的推广,还有百姓的接受度,有没有什么难处?”
公孙襄连忙回道:“回君侯,难处自然是有的。最大的问题,还是耕牛不足。耦犁是二牛抬槓,需要两头牛才能用,可这些年战乱下来,耕牛死伤惨重,民间的耕牛太少了,很多百姓家里,根本凑不出两头牛,就算有了犁,也用不了。还有就是,墨家弟子打造的农具虽好,可铁料还是紧张,想要全国推广,工匠、铁料,都得朝廷统筹才行。”
申屠嘉也补充道:“还有就是,不少地方的老吏、老农,思想守旧,还是信老法子,不信新耕法。这次洛阳试点,是我们派人盯著,手把手教,才推下去了。若是推广到全国,各郡县、各藩国能不能尽心推行,会不会阳奉阴违,还是个未知数。”
审食其点了点头,这些问题,他早有预料。耕牛短缺,是汉初的普遍难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而农技推广的阻力,更是自古以来都存在的。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些问题,我都记下了。耕牛的事,我会向陛下进言,下令各郡国,鼓励百姓养牛,严禁私自杀害耕牛,制定律法,杀耕牛者按盗律论罪。同时,也可以改良耦犁,做一些能適配一牛、甚至人力的犁具,先解决能用的问题。”
“铁料与工匠的事,我会和少府商议,奏请陛下,让少府统一统筹铁料,调集各地的铁匠,优先打造新农具,分发到各郡县。至於各地推行的阻力,更不用担心。这次洛阳试点的成果摆在这里,粮食增產三倍,是实打实的好处。只要陛下下旨,全国推行,有了政绩的要求,各郡县自然会尽心。就算有守旧的人,看到隔壁县打了三倍的粮食,也自然会跟著学。”
二人闻言,连连点头,心里的顾虑也散了大半。君侯不仅能拿出利国利民的良策,连后续的问题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只管照著执行便是。
审食其又对著二人,细细安排了后续的事务:让公孙襄牵头,把这次试点的经验、代田法的操作细则、新农具的使用方法,都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手册,图文並茂,方便下发到各郡县,让基层的小吏和百姓都能看懂;让申屠嘉继续整肃治粟內史府的吏治,严查借著兴农之事中饱私囊、盘剥百姓的小吏,同时配合墨家弟子,完善新农具的打造工艺,降低製作难度,方便后续全国量產。
二人一一领命,將审食其的吩咐尽数记下。
把衙署里的核心事务都梳理了一遍,安排妥当,已经是午后了。审食其在衙署里用了简餐,又翻看了这几个月里,全国的钱粮收支、赋税徵收的帐册,確认府里的各项事务都运转正常,没有出什么紕漏,才放下心来。
离开衙署时,夕阳已经西斜,染红了半边天。审食其坐在马车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日早朝,便把洛阳试点的成果,向刘邦和满朝文武做详细的稟报,请旨將兴农四策,推广到全国。
这不仅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更是他在朝堂上,进一步巩固自己地位的关键。军功易得,安民之功难得。在刘邦心里,能让大汉粮仓充实、百姓安定的功劳,绝不比战场之上斩將夺旗的功劳小。
次日清晨,大朝会如期举行。
洛阳南宫的前殿之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臣以丞相萧何为首,武將以太尉卢綰为首,一个个肃容而立,屏息凝神。刘邦高坐於王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沉声开口:“今日朝会,诸卿有何事要奏,只管一一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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