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茶汤(2/2)
岂有拒绝的余地?沈弋侧身让开,做出邀请的手势。
“是我的荣幸,阁下。”
老公爵步履沉稳地步入客房,管家並未跟入,而是轻轻带上了房门,侍立在外。
精致的骨瓷茶具与摆盘考究的点心很快由另一位僕役无声地送入,安置在壁炉旁的小圆几上。
沈弋无暇欣赏这古典欧式贵族的待客细节,只觉喉头髮紧,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是优质的omega,果然,气息很特別。”老公爵端起茶杯,並未看沈弋,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德语说道。
“真正处於易感期的优质omega,那种芬芳……要浓郁诱人数倍,那是我漫长生命中,少数依旧能称之为『享受』的事物之一,即便是最顶级的陈年干邑,也无法与之相比。”
他缓缓说著,依旧没有切换语言的意思。
从进门起,他便只使用德语,而沈弋对此仅限於最基础的问候词汇。他望向管家之前站立的方向,但门紧闭著,那位翻译並不在场。
这绝非对待客人应有的疏忽,沈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用英语清晰而礼貌地开口:
“非常抱歉,公爵阁下,我的德语能力有限,无法完全理解您的意思,是否可以使用翻译设备,以確保沟通顺畅?”
老公爵闻言,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令人意外的是,他听懂了,並且直接用带著浓重口音、但相当清晰的英语回答:
“把那些电子玩意收起来,面对面的交谈,就该用最原始的方式,语言,或者……其他形式的沟通。”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弋脸上停留,仿佛在欣赏他的反应。
“眼神不错,没有惶恐,也不显卑微,我很欣赏。”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让沈弋脊背发凉。
老公爵收回视线,继续用德语说道,但这次,他放慢了语速,似乎在確保某些关键词能被捕捉:
“刚才和你的上司,元总,聊了聊,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你,我开了个小玩笑,问他是否介意让你陪我『聊聊』,他反应相当激烈,你们之间,莫非不只是工作关係?”
沈弋的心猛地一沉。
他捕捉到了“元总”、“紧张”、“玩笑”、“关係”等破碎的词汇,再结合对方的神態与先前元琛异常的反应,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臟。
“阁下,我与元总,是纯粹的工作上下级关係。”沈弋用英语回答,语气儘量保持平稳,但指尖已然冰凉。
“是吗?那真是……令人愉快的消息。”老公爵立刻接话,这次换回了英语,虽然缓慢,但意思明確。“这样,我的请求,或许就不会显得太过冒昧了。”
这根本是一场预设了陷阱、极不对等的“交谈”。
房间內瀰漫的古老薰香混合著老人身上某种冷冽的气息,让不適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沈弋端起骨瓷杯,借饮茶的动作掩饰心绪。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老公爵对门外微微頷首示意,门无声地打开,那位管家托著一个银质小盘走了进来,盘上放著一只造型迥异於其他杯子的、深色陶製茶杯。管家將茶杯放在沈弋面前的小碟上,动作轻巧无声。
“尝尝这个,『林间晨露』,城堡后山特有的几种草本混合,据说……能让人心神寧静,感官……更为敏锐。”老公爵亲自执起一个样式古朴的陶壶,將一种色泽偏深、散发著奇异清苦气味的茶汤,缓缓注入那只陶杯。
“我想更清晰地感受一下,你这特別的omega气息,当然,別无他意。”他將斟满的茶杯轻轻推到沈弋面前,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攫取式的兴趣。
“就当是满足一个老收藏家,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吧,遇到合心意的omega,总想近距离……品味一番。”
儘管英语不算流利,但老公爵的意图,连同他眼神中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
他不再需要管家翻译,因为此刻,“沟通”已超越了语言本身。
沈弋感到一阵冰冷的怒意和反胃感同时涌上。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骨瓷杯,抬眼迎向那道目光,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释放你的信息素,沈先生。”侍立一旁的管家,此刻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將这个要求翻译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什么?”
“公爵阁下很欣赏您,他希望能在更放鬆的状態下,感受您信息素的独特之处,您面前的茶,据说有助於……达成这一效果。”
这个老……沈弋將几乎衝口而出的词句死死压在舌尖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管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后定格在老公爵那带著某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的探究神情的脸上。
从一开始那种被评估的目光,就不是错觉。
“我是否可以拒绝这个……请求?”沈弋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
“当然,这並非强制。”管家代为回答,语气依旧平淡,“但考虑到两家集团正在建立的、深厚的合作关係,以及公爵阁下的殷切期待,我们希望您能以更……开放的態度看待这份殊荣。”
“这等同於性骚扰,即使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地位,这也是极其失礼且越界的要求。”
“公爵阁下年事已高,行事风格或许比较……直接,他並无意冒犯,仅仅是想欣赏一份『美好』。毕竟,这並非要求您做出实质性的『付出』,仅仅是信息素而已。对於一个omega而言,应当不算过於为难?”
“这只是站在您立场上的看法。”
对方是刻意为之,带著明確的目的而来。
元琛知道吗?他必然知道,甚至可能因此遭到了更直接的冒犯。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样失控地愤怒,那样不由分说地將他隔离。
思绪在混乱中逐渐拼凑出令人齿冷的轮廓。
沈弋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深色的、散发著奇异气味的茶汤上。
选择看似简单:拒绝,或是屈从。
然而,考虑到签约,那决定性的词语却重若千斤,迟迟无法轻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