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四日约定(1/2)
陈阳的视线,骤然迎上赫连山那双阴鷙的眼眸,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一股凉气顺著脊背窜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来自远东的赫连山,竟然会一路追踪至此,出现在天地宗山门之外的坊市之中……
直接找上门来!
心中惊骇如潮涌。
陈阳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颤音,乾涩地开口:
“原……原来是赫连前……”
“前辈?”
赫连山嘴角一咧,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那笑容非但没有任何暖意,反而透著一股子阴惻惻意味,令人心底发毛。
“叫得这般生分作甚?咱们现在,可是一家人了。前辈二字,听著多疏远,多伤感情啊!”
话音未落。
一只乾枯的手掌,已然无声无息地搭在了陈阳的肩头。
看似隨意,实则重若千钧。
更有一股浑厚的灵力瞬间透入,锁住了陈阳肩井要穴,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
陈阳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
坊市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喧囂嘈杂。
然而。
在他与赫连山身周三尺之內,空气却呈现出一种凝滯,光线也似乎黯淡了几分。
一道由精纯灵力化作的淡灰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他二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陈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这点筑基期的微末修为,在真正的元婴老怪面前,差距实在太大,犹如萤火之於皓月。
在这等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莫说高声呼救,恐怕连稍微剧烈一点的灵力波动,都难以穿透这层光幕传到外界。
硬拼?
更是痴人说梦。
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尷尬笑容,硬著头皮道:
“赫连前辈……您这话,晚辈……晚辈怎么有点听不太懂?”
“听不懂?”
赫连山发出一阵桀桀笑声,如同夜梟啼鸣,在这被隔绝的小小空间里迴荡,让陈阳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薄情寡义,翻脸不认帐啊!”
“这世上,哪有新郎官拜了堂,成了亲,第一晚就丟下新娘子跑路的道理?”
“把我家小卉一个人丟在那儿,孤零零的,你这心肠……”
“可真是硬得很吶!”
说话间。
他那搭在陈阳肩头的手掌陡然加力。
五指嵌入皮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推著陈阳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蹌。
赫连山就这么半推半押著,朝著街道旁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口走去。
动作看似隨意,实则牢牢掌控著陈阳,容不得他有丝毫反抗。
“前……前辈!您这是要带晚辈去哪里?”
陈阳心中大急,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真怕这行事诡异,不按常理出牌的赫连山,一言不合就將他掳回那混乱凶险的远东之地。
短短数日的远东经歷,已在他心中留下了足够深刻的阴影。
若无必要……
他绝不想再踏足那片是非之地。
赫连山闻言,侧过头,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嗤笑道:
“怕什么?老夫还能吃了你不成?瞧你这点胆子!”
他语气带著嘲弄。
说著。
他已押著陈阳拐进了巷子。
七绕八拐,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老旧,门面不起眼的馆驛门前。
陈阳抬头看了一眼那褪色的招牌,心中稍安。
还好,不是直接去传送阵或荒郊野外。
至少还在天地宗势力范围內。
赫连山推门而入,径直押著陈阳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最僻静的一间房外。
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隨即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將陈阳推了进去。
紧接著。
房门在身后“咔噠”一声紧闭。
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隱晦而强大的禁制波动瞬间升起。
將整个房间包裹得严严实实,彻底与外界隔绝。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两椅一床,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陈阳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只见靠窗的桌边,一道身影正静静地坐著。
穿著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头上依旧盖著那块鲜红盖头。
一动不动。
正是赫连卉。
“谁?”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红盖头下,传出了赫连卉带著警惕的声音。
赫连山这时才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顺手又加固了两层隔音结界,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刻意放缓,带著几分戏謔:
“还能是谁?”
“当然是你那拜了天地,成了亲,却又在新婚之夜跑得没影的好新郎……”
“楚宴,楚小友唄!”
陈阳被这称呼臊得脸上有些掛不住。
但形势比人强,只得乾咳一声,朝著那红盖头方向拱了拱手,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赫连道友,是在下。”
“原来你和赫连前辈暂居在此处啊,来了东土中部,怎么也不早知会一声?”
“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带著迟疑试探著问:
“地……地主之谊?楚道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茫然。
陈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这赫连卉头上的红盖头颇为玄异。
不仅从外面无法窥探內里,恐怕在里面的人,视线也同样被彻底遮蔽,无法看到外界情形。
这玩意儿的功效,倒真与凡俗婚礼中,不到洞房花烛不揭开的盖头有几分神似。
……
“这里?”
陈阳定了定神,回答道:
“这里是天地宗山门外不远的一处城池。”
“天地宗……”
“就在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心中却有些无奈。
本想著趁休沐日出来放鬆一下,处理些丹药,没想到又撞上了这桩麻烦事。
“天地宗地界?!”
赫连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显得有些急促:
“爷爷!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回远东去!”
陈阳有些意外,不明白赫连卉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甚至有些抗拒留在此地。
“胡闹!”
赫连山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袖袍隨意一挥。
一道柔和的黄光拂过,便將站起的赫连卉按回了椅子上。
他似乎懒得再多费口舌。
直接运转灵力,几道禁制灵光没入赫连卉周身大穴,暂时制住了她的行动。
隨后。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取出了……那截暗红色的牵丝红线。
如同在远东石洞中的那一夜重现。
赫连山动作熟练地將红线一端系在赫连卉苍白的手指上,另一端,则不由分说地套住了陈阳的左手无名指。
红线系上的剎那。
熟悉的悸动感再次从血脉深处传来。
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气,再次被这诡异的红线引动。
丝丝缕缕,温和却持续不断地流向另一端。
陈阳心中嘆了口气,有些无奈,但也並未强行抗拒。
一方面是无法反抗。
另一方面……
他也確实没有感觉到身体有太多不適,或明显的亏空感。
流失的这点血气,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与此同时。
红线另一端。
赫连卉那原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那红润之色甚至还顺著她的手指,缓缓向手掌、手腕蔓延,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果然有效!而且效果……比上次更明显!”
赫连山紧盯著红线上的流转光晕,与赫连卉手上的变化,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確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猛地转向陈阳。
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稀世宝藏:
“小子!你这血气……不对劲!”
“何止是旺盛……”
“简直比那些专门保持元阳,修炼纯阳功法的修士,还要精纯澎湃数倍不止!”
那目光看得陈阳心头一阵发麻:
“前辈说笑了……”
陈阳乾笑两声,试图遮掩:
“晚辈一个普通丹房弟子,哪有什么旺盛血气,许是……许是近来炼丹顺遂,心情舒畅,气血自然就好些?”
“哼,不老实!”
赫连山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他踱步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阴惻惻地道:
“老夫一开始,还真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丹房弟子。”
“不过嘛……既然找来了,总得打听打听。”
“你楚宴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天地宗內,也不算寂寂无名啊。”
陈阳闻言,轻轻皱起了眉头。
名声?
他平日里除了劳作听课,自行练习,几乎不与其他弟子深交。
更不参与什么宗门內的纷爭,何来名声?
赫连山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那沙哑的声音带著玩味,缓缓响起:
“老夫可是打听到了,大半年前的山门试炼……”
“你在第一轮,便因打坐定力超群,得了宗主青睞,当场赐下了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
他顿了顿,目光如鉤:
“那《玄黄丹火吐纳诀》全篇……”
“在天地宗內,向来只有主炉级別的炼丹师,或是对宗门有特殊贡献,潜力巨大的核心丹师,方有资格获得並修炼。”
“许多在大炼丹房苦熬了上百年的老资格,求全卷而不可得。”
“你倒好,初入宗门,便四卷全本入手!”
“你还敢说,自己毫无背景,只是个普通弟子?”
赫连山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瀰漫开来。
他死死盯著陈阳,一字一句道:
“还有上一次!”
“在远东,洛金魔宗竟能为了你,不惜同时惊动三位本宗元婴,外加御气、千宝二宗的三位真君,合计六位真君联手追杀我等!”
“这般阵仗……”
“楚宴,你老实告诉老夫,你该不会是天地宗內,某位隱世不出的丹道大宗师的嫡系后辈。”
“甚至是……某位大人物的私传血脉吧?”
这个问题,他已不是第一次问及。
但此刻在此地,此情此景下问出,更添了几分逼人的锐气。
面对这再次袭来的尖锐质疑,陈阳心中无奈更甚。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自嘲,看向赫连山:
“前辈,您真的想多了。”
“若晚辈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血脉背景,或是某位大宗师的至亲……”
“又怎会在大炼丹房里,每日烟燻火燎,被那些繁琐的杂役事务缠身,忙得团团转?”
他语气诚恳,带著几分真实的困惑:
“至於宗主为何赐下吐纳诀……晚辈至今也不甚明白。”
“或许,只是宗主他老人家一时……心血来潮!”
“看晚辈打坐样子还算顺眼,便隨手赏了。”
“晚辈在丹道天赋上其实平平,唯独这打坐定力,或许……確实比常人强上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他这番话,倒有大半是实情。
百草真君的赏识来得突兀。
那全篇吐纳诀的赏赐也让他受宠若惊之余,倍感压力。
他也曾暗自揣测过原因,最终也只能归结宗主的隨心之举。
赫连山听了陈阳的解释,却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低声喃喃:
“心血来潮……隨心所欲……嗯,这作风,倒確实像是百草那老傢伙能干出来的事……”
他语气复杂,仿佛对百草真君其人颇为了解。
陈阳心中一动。
结合赫连山之前提及天玄、地黄之爭的激动,以及他话语中对百草真君隱约的熟稔……
陈阳心中生出猜测……
这位赫连山,当年在天地宗,恐怕並非仅仅是个无足轻重的药园杂役或普通弟子。
说不定。
他当年曾是大炼丹房里,有资格独立开炉炼丹的正式炼丹师!
只是不知因何缘故,最终离开了天地宗,回归远东。
不过。
此刻显然不是打听这些的时机。
陈阳按捺住好奇心,没有冒昧询问。
……
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陈阳清晨出门时的晨曦微露,逐渐变成了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紧闭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从赫连山断断续续的敘述中,陈阳也对赫连卉如今的状况有了更多了解。
赫连卉在数年前,已然成功结丹。
然而。
结丹带来的丹气滋润,並未能从根本上扭转她血气持续亏空的顽症。
只是略微延缓了衰败的速度。
赫连山说到此处,重重嘆息一声,脸上皱纹更深:
“结丹……实属无奈之举,饮鴆止渴啊!”
“原本指望著,上一轮杀神道开启,能演化出那传说中的地狱道。”
“古籍有载,地狱道中有寒热池,有淬炼道基,弥补先天缺陷之神效。”
“若小卉能入地狱道,借那寒热池之力,或有一线生机,补足这道基导致的血气本源亏空……”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上一轮杀神道,偏偏就没有开启地狱道!”
“后面虽然地狱道出现,可小卉因为已参加过一轮杀神道,身上留下了杀神道业力印记,按规矩,便无法再进入了!”
“唉,若是当初耐心再好一些,等上一等……”
陈阳听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杀神道了解颇深,自然知道赫连山所言非虚。
上一轮杀神道,他虽未亲歷其盛况,但也知晓顺位排名。
赫连卉位列第九!
绝对是东土筑基修士中顶尖的天骄人物。
他也明白赫连山感慨的缘由。
杀神道百年一启,每次开启后关闭十年。
修士通常只能参加一轮,之后便会被杀神道独特的业力標记,无法再次进入。
赫连卉上一轮没有等到地狱道,便意味著彻底失去了弥补道基的可能。
“不过……”
陈阳顺著话头,语气感慨道:
“那地狱道中……”
“晚辈虽未亲入,但也听闻凶险无比,步步杀机。”
“赫连道友上一轮杀神道,能以第九顺位脱颖而出,已是惊才绝艷了。”
赫连山闻言,却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凶险?修行之路,何处不凶险?与天爭命,与人爭运,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些许风险,何足道哉?”
他看了一眼陈阳,那眼神中带著些许关切:
“不过你这小子,是个炼丹师,心思都扑在丹炉药草上……”
“恐怕连像样的廝杀都少有经歷,没见过多少真正的血腥场面吧?”
“心生畏惧,倒也正常。”
陈阳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几分靦腆,肯定地点了点头:
“前辈慧眼!”
“晚辈……確实不喜爭斗。”
“只愿沉浸丹道,远离那些打打杀杀,血腥腌臢之事。”
他语气真诚,仿佛这才是他楚宴应有的样子。
赫连山听了,一副瞭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些感慨:
“唉,天地宗出来的弟子,大多都是这般性子。”
“丹道天赋或许出眾……”
“却往往疏於实战,斗法手段稀鬆平常,总喜欢依赖交好的剑修或其他擅战修士庇护。”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
“不过你放心!你既已与小卉缔结血契,拜了天地,便算是我赫连家的人了!”
“老夫作为小卉的爷爷,自然有责任为你提供庇佑!”
“往后在这东土,只要报上我大哥连天真君的名號,等閒宵小,绝不敢动你分毫!”
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给了陈阳莫大的保障。
陈阳听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默然不语。
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一个月前……
连天真君赫连战被洛金魔宗六位元婴真君,追杀得吐血遁逃,狼狈不堪的场景。
那等阵仗,连天真君的名號……似乎也不太顶用?
不过这话他自然烂在肚子里,不会说出来触霉头。
时间继续流逝,房间內光影缓慢移动。
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开始明显偏西,在窗欞上投下长长的斜影。
赫连山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截牵丝红线。
红线离体的瞬间,陈阳体內那股被牵引的感觉顿时消失。
他暗暗內视,仔细探查周身。
气血运行平稳,丹田灵力充沛,神魂稳固,確实没有任何不適或亏空之感。
这让他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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