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靠山(1/2)
陈阳闻言,神色中露出一丝狐疑,目光在苏緋桃的脸上停了停:
“剑修……还要看凡俗话本?”
在他印象中,剑修多是苦修不輟,心志坚毅之辈。
日常不是练剑便是悟道,与那等消遣时光的閒书,似乎八竿子打不著。
面对他的询问,苏緋桃却只是沉默。
眼帘微垂,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的意思。
那白皙的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
陈阳见她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当是剑修也有个人的小癖好。
他將此事暂且搁下,如同过往数十日一般,御空朝著百草山脉东麓,未央主炉的雅苑飞去。
然而,今日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同。
陈阳刚刚来到那笼罩在淡淡金光中的雅苑门前。
甚至未来得及扣动门环,递上早已备好的玉简……
吱呀一声。
雅苑的朱门竟从內猛地被拉开!
一道被金光完全笼罩的身影,带著近乎实质的怒气,一步跨出门槛,站在了陈阳面前。
那金光比平日更显炽烈,流转间带著刺目的锋芒。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是你!楚宴,怎么又是你?!”
金光中,传来未央的声音。
不復往日的平静无波,而是带著明显的恼火与不耐,音调都有些变了。
陈阳见状,面上却露出歉然又坚持的笑容,拱手行礼:
“正是在下。今日冒昧前来,仍是希望向未央主炉发起一场丹试,还请主炉不吝赐教。”
“丹试?!”
未央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金光仿佛都隨著她的情绪波动了一下:
“你不是十日前才说,要静心参悟丹道,短期內不再来叨扰吗?!”
陈阳笑容不变,语气诚恳:
“回稟主炉,正是因这十日静心参悟,略有所得。”
“心中有些新的体悟与疑惑,急需寻一位高明的丹师,印证一番,方能知晓深浅进退。”
“思来想去,天地宗內,唯未央主炉的丹道,最堪为镜。”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那团躁动的金光,试探著问道:
“未央主炉……您该不会,拒绝一位渴求进步的丹师,这小小的切磋之请吧?”
“你!”
金光猛地一颤,未央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尖锐的破音。
虽然金光玄妙,完全遮蔽了她的面容与身形。
但陈阳几乎能想像出,那金光之下,这位一向从容的主炉,此刻是何等抓狂的表情。
他甚至隱约听到,金光中传来细碎的咬牙声。
一直静立在陈阳侧后方的苏緋桃,察觉到了那金光中的凛冽气息。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半步,挡在了陈阳身侧稍前的位置。
一手已悄然虚按在腰间,周身剑意升腾,目光警惕地锁定那团金光。
然而。
未央並未有进一步的举动。
那剧烈波动的金光,在持续了数息之后,竟被强行按捺下去,缓缓恢復了原本的柔和。
只是那平静之下,压抑著怒火。
“好……”
未央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冰冷而生硬:
“我……隨你,去丹试场。”
她甚至看都没看陈阳再次递上的玉简。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著百草山脉北侧的丹试场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刻也不想在陈阳面前多待。
陈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心中暗忖:
“果然,和赫连前辈推测的一样……”
“这未央与宗主之间,恐怕真有某种不得不遵守的约定。”
“使她无法拒绝,地黄一脉的丹试挑战。”
如此一来,他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至少不用担心,未央会单方面拒绝他的丹试。
“咱们,走!”
陈阳对苏緋桃低语一声,两人也立刻御空跟上。
……
丹试场。
执事安亮正像往常一样,在入口处的石台后整理著玉简名录。
一阵风吹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野中映入三道身影。
前方是金光繚绕的未央,其后则是面带笑容的陈阳,以及苏緋桃。
这一幕让他整个人瞬间愣在当场。
“楚丹师?未央主炉?你们二位这是……”
安亮的声音带著迟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陈阳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安执事,有劳。”
“我与未央主炉约好,今日在此进行一场丹试。”
“烦请安排场地,並通告诸位同门。”
说著,他將那枚未央看都没看的玉简,轻轻放在了石台上。
安亮下意识地拿起玉简,神识扫过。
虽然玉简没有未央的气息印记,但这已无关紧要。
因为……
未央本人已经过来了。
安亮作为丹试场执事,迅速录入了玉简,隨即点头道:
“既如此,两位请自选丹台,在下即刻发布通告。”
很快。
丹试消息在天地宗丹师中激起波澜。
收到通告的丹师们,纷纷惊讶不已。
“这楚宴……怎么又去挑战未央了?他不是才消停了十天吗?”
“地黄一脉这是没人了吗?怎么总派这一个新晋丹师出来,一次次自取其辱?”
“莫非是打算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耗到未央主炉心烦意乱,露出破绽?”
“这也太……有失体统了吧?”
“我看就是譁眾取宠,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罢了!”
议论声中,不少人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再次匯聚向丹试场。
陈阳与未央各自在丹台前站定。
场边观战的丹师人数,虽不及最初几次,但也有数百之眾。
目光各异,低声交谈不绝。
陈阳对这些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只是向著对面的未央,微微点头:
“未央主炉,今日我们便炼製五阶的……”
“转灵回血丹,如何?”
“规矩……照旧。”
他本想试著劝说一句,让对方不必每次都千丹一炉,那样太辛苦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未央此刻的状態,恐怕说了也是白说,反而可能火上浇油。
……
一个时辰过去。
未央炼丹的速度似乎比平日更快,金光笼罩下的动作行云流水。
陈阳则全神贯注,尽力將自己这十日体悟,与过往失败的经验融入此次炼製。
手法比之前確实嫻熟流畅了几分。
控火、融丹的时机把握也更为精准。
然而……
差距依旧如同鸿沟。
未央再次以千丹一炉完成了炼製。
丹成之时,浓郁的丹香瀰漫全场。
那上千枚赤红如血的丹药在炉中悬浮,每一枚都圆润饱满,丹纹天成,药力澎湃。
陈阳也成功炼成了一炉转灵回血丹。
数量约六十枚,品质乃是他炼製此丹以来的最佳。
可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甚至无需执事正式评判。
场边的丹师们开始散去,脸上带著几分不耐与鄙夷。
对他们而言,这种实力悬殊的丹试,看一次是好奇,看两次是观察,看得多了……
便只剩下无聊。
待最后几位观战者摇头离开,丹试场上只剩下陈阳几人。
安亮轻车熟路地走上前,先开启陈阳的丹炉,记录了他炼製的丹药数量与品质,估算成本。
然后。
他走向未央的丹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炉,开始清点,分装那密密麻麻的赤红丹药。
整个过程耗时颇长,安亮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终於。
他將最后一个玉瓶封好,转身面向陈阳,脸上已恢復了一片平静。
只是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楚丹师,未央主炉这一炉千丹,经核算,共耗费草木灵药成本……二十一万灵石。”
二十一万!
陈阳听到这个数字,心臟也是猛地一跳。
他飞快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灵石。
之前变卖丹药所得,加上身上剩余的灵石,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六万。
还差著老大一截。
他明白,这绝对是未央故意的。
用越来越高的成本,试图让他知难而退,彻底断绝挑战。
“我记得……丹试场似乎允许丹师在一定额度內赊帐?”
陈阳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这是他从其他丹师处,打听来的规矩,以备不时之需。
安亮点了点头:
“不错。本宗丹师,每月可在丹试场赊欠额度为一百万灵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
“需以自身丹师身份做保。”
每月一百万……
陈阳心中稍松,但这额度也绝非无限。
照未央这架势,一次十几二十万,一个月就算只挑战二十天,也远超百万之数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然而。
就在陈阳准备开口確认赊帐时……
“这灵石,我来为楚宴支付!”
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站在陈阳身侧的苏緋桃。
她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灵石袋,递向安亮。
陈阳一愣,下意识想阻拦:
“苏道友,不可!这数额太大,我……”
安亮也是微微一愣,看了看苏緋桃,又看了看陈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稍作迟疑,还是伸手接过了苏緋桃递来的灵石袋。
神识一扫,確认数目无误,脸上露出公事公办的神色:
“按照丹试场规矩,若能当场结清费用,自然优先收取。”
“赊帐之事……”
“需在无法支付时,方可办理。”
他看向陈阳,语气平和:
“既然这位苏道友愿为楚丹师支付,这二十一万灵石,我便收下了。”
陈阳张了张嘴。
看著安亮將灵石袋收起,又看了看苏緋桃平静的侧脸,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好吧,有劳安执事。”
离开丹试场,两人御空飞向地黄一脉区域。
陈阳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身旁的苏緋桃,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二十一万灵石,眼都不眨就替自己付了?
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苏緋桃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不等他发问,便主动开口解释,语气轻鬆:
“我毕竟是凌霄宗剑主亲传,宗门每月发放的修行资源与灵石供奉,本就比普通弟子丰厚许多。”
“这些年我潜心剑道,用度节俭,大部分都积攒了下来……”
“些许灵石,楚道友不必掛怀。”
陈阳闻言,將信將疑。
剑主亲传待遇优渥是事实,但些许灵石?
二十一万灵石,对任何除炼丹师以外的筑基修士而言,都堪称巨款。
他停下身形,郑重地向苏緋桃抱拳一礼:
“苏道友高义,楚某感激不尽!”
“这些灵石,楚某必定铭记於心。”
“他日丹道有成,定当连本带利,奉还道友!”
苏緋桃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格外明澈。
她看著陈阳,问道:
“今日的还了,那你明日呢?后日呢?为了你那主炉之愿,你明日,怕是还要继续挑战那未央吧?”
陈阳语塞。
苏緋桃说得没错,这只是一个开始。
与未央的丹试,虽然代价高昂……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的挑战,都让他的丹道有所进步。
这种捷径,他不想放弃。
他只能硬著头皮,轻轻点了点头:
“是……明日,以及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未央主炉不拒绝,楚某確实打算继续向她请教。”
苏緋桃闻言,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瀟洒地一扬下巴,语气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篤定:
“楚宴,你儘管放手去做便是。”
她转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陈阳的双眼。
“我手中,还有些积蓄。”
“我知晓炼丹师欲要晋升,耗费灵石如山如海。”
“你既决心要走这条路,那些丹试的草木灵药费用……”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认真:
“我便做你的靠山。”
那靠山二字入耳,陈阳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楚宴?你怎么了?”
苏緋桃见他突然失神,关切地问道。
陈阳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摇了摇头,勉强笑道:
“没……没事,只是有些感慨。多谢苏道友。”
……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每天前往丹试场挑战未央。
而让他越来越心惊的是,无论未央將草木灵药成本抬到多高。
二十五万、二十八万、三十万……
苏緋桃竟然总能面色平静地拿出相应的灵石袋,替他支付。
短短十余日,陈阳粗略一算,自己欠苏緋桃的灵石,已逼近二百万之巨!
“不是都说,凌霄宗的剑修清苦自持,不重外物吗?这苏緋桃……哪里苦了?”
夜深人静时,陈阳独坐洞府,心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绝非剑主亲传,能轻易解释的数目。
震惊归震惊,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却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每一次苏緋桃支付完灵石后,转头看向他时,那双眸子里闪烁的期许光芒。
这让陈阳觉得,衝击主炉这条路,似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孤独跋涉。
至於未央的反应……
起初陈阳还需每日准时,去雅苑门前递玉简。
到了后来,事情起了变化。
……
“楚宴!你怎么这么……令人生厌啊!”
这一日,陈阳刚抬手欲叩门,大门便哐当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修,正是未央的两名丹童之一。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瞪著陈阳,脸上写满了厌烦。
陈阳对此倒不意外,换作自己被人如此骚扰,恐怕態度会更差。
他依旧保持著礼节性的微笑,递上玉简:
“麻烦姑娘,通稟一声未央主炉……”
话音未落,另一位丹童也从门后闪出,冷哼道:
“不必通稟了!我家未央姐姐料到你今天肯定会来,所以已经去丹试场候著了。”
语气硬邦邦的,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差点撞到陈阳的鼻子。
陈阳摸了摸鼻子,不以为意,反而心中一喜。
果不其然,当他赶到丹试场时,未央已然静立场中。
自此之后。
陈阳省去了上门通告的流程,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只是每次到场,都能感受到那金光中,散发出的怒意。
……
很快。
又到了人间道即將开启的日子。
在又一次丹试结束后,陈阳对著未央,语气谦和地说道:
“未央主炉,在下需静修参悟一段时日,下一次丹试,便定在十日之后吧。”
那团金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陈阳心中暗鬆一口气。
苏緋桃依旧面不改色地付了款。
將陈阳护送至洞府门前,苏緋桃望著渐暗的天色,语气里带著一丝自然而然的牵掛:
“明日便要去人间道了,也不知翠翠那丫头,有没有照看好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她忽然注意到,陈阳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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