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烟火红尘气(1/2)
这一次,陈阳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静静地关上了房门。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和床铺的轮廓。
他走到床边,让苏緋桃在里侧躺下。
苏緋桃很顺从。
只是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一直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陈阳刚在床边坐下,犹豫著要不要伸手为她按揉太阳穴,苏緋桃却已经主动地贴了上来。
她的身体带著从外面沾染的凉意。
但很快,那份凉意就被被褥下的暖意,和她自身的体温所取代。
她缩进陈阳的怀里,脑袋自然地找到了一个舒適的位置,贴著他的胸口,下巴微微抵在他的肩窝。
“外面……好冷。”
苏緋桃的声音闷闷的,从怀里传来,带著一丝依赖:
“你別坐著了,躺著吧。”
她说著,还伸出胳膊,轻轻拉了陈阳一下。
陈阳默然,顺著她的力道躺下,任由她调整姿势。
最终。
苏緋桃在他怀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脑袋又往上蹭了蹭,几乎要凑到他的下巴。
她的呼吸温热,带著一丝酒气的甜香,拂在他的脖颈处。
陈阳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两侧,指腹精准地找到太阳穴的位置,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著。
他的动作很专注。
指下的肌肤细腻温软,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血管轻微的搏动。
苏緋桃起初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在这温暖安稳的怀抱中,她只是舒服地喟嘆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渐渐同步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呜咽般的风声。
陈阳也不知道自己按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停下的。
或许是在苏緋桃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悠长,陷入沉睡之后。
他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总之,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纸,將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而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怀中温软的触感,和縈绕鼻尖的熟悉馨香。
陈阳缓缓睁开眼。
低头,便对上了一双已经醒来,正静静凝视著他的眸子。
苏緋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许醒了有一会儿了。
她没有动,就那么保持著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
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阳。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清晨的寧静。
阳光在他们之间跳跃,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时间变得缓慢。
许久。
陈阳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晨起时特有的沙哑,低低地开口:
“昨日的事情……是我鲁莽了,抱歉。”
他指的是昨日擅自买床,惹她生气醉酒的事。
然而。
苏緋桃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依旧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阳几乎以为她还在生气。
然后,她才从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恼怒还是別的什么。
又过了片刻。
苏緋桃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隨即。
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宴……你又杵到我了!”
“啊!”
陈阳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慌乱,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向后缩,拉开距离。
可还没等他动作,苏緋桃却忽然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反而將他搂得更紧了些,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你……你往后退做什么?”
苏緋桃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镇定,甚至有一丝……笑意。
“我又……没说不好。”
陈阳的身体僵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苏緋桃抬起眼,重新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无措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然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楚宴,我问你……”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你知晓我的心思吗?”
陈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看了许久。
心中百转千回。
其实长久下来,他又怎会看不出一些端倪。
苏緋桃对他的支持,早已远远超出了护丹剑修的职责范畴。
那动輒数十万,上百万的灵石,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基於职责或友谊。
只是这份心思太过突然,也太过……不合常理。
以她的身份。
以她师尊秦秋霞那条铁律。
还有以陈阳对楚宴这个身份的认知,都让他有些不敢置信,或者说,不敢去相信。
但此刻,在这人间道的晨光里,在她如此直白的注视和询问下,所有的迴避都显得苍白。
最终。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
“嗯。”
他知道了。
苏緋桃的眼睛,在听到这一声嗯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她看著陈阳,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继续说道:
“你明明……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推开?”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声音更低,却更清晰:
“就像现在这样……搂著我,明明你都已经……”
她没有说完,而是忽然做了一个,让陈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
她的一只手,原本环在陈阳腰侧,此刻却悄然滑落,顺著他的腰腹,向下……
然后,在被褥的掩盖下,精准地,用力……一握!
陈阳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硬如铁石。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停滯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以及那毫不迟疑的力度。
霎时间,苏緋桃自己的脸色,也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轻轻磨了磨牙,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我还以为……你每天只会炼丹呢,比我白露峰上那些只知道练剑的弟子,还要不染情慾……”
她抬眸,眼波如水般横了陈阳一眼:
“原来……也会这样啊。”
陈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继续保持沉默,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苏緋桃见状,索性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然后又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手,慢慢地將那只作乱的手从被褥里抽了出来,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五指纤长,骨节分明。
是一双常年握剑,带著薄茧却依旧漂亮的手。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陈阳,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刁蛮,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楚宴……我这只手,可是握剑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现在……不乾净了。你说,怎么办?”
陈阳看著她摊开的手掌,又看看她虽然通红,却依旧倔强看著自己的脸。
心中五味杂陈,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緋桃等了一会儿,见他又沉默下去,索性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楚宴?”
她问得直接,目光灼灼。
陈阳在心中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所谓的楚宴……
从头到尾,都只是惑神面幻化出来的一个假身份而已。
最开始,只是一个名字,一副陌生的面孔。
后来,逐渐有了身份。
天地宗的丹房弟子。
再后来晋升的炼丹师。
认识了严若谷,杜仲,赫连山,杨屹川,风轻雪……甚至还有了护丹剑修,苏緋桃。
隨著时间流逝,这张惑神面仿佛在他脸上真正扎下了根。
仅仅用了这两三年,陈阳已经隱约能体会到,当年师尊欧阳华佩戴惑神面两百年后,那种身份混淆,真假难辨的感受。
楚宴的身份是假的。
但楚宴的感受,楚宴的挣扎,楚宴获得的帮助与情意……却是真的。
这让他如何回答?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见陈阳久久没有言语,苏緋桃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倔强渐渐被失落取代。
她看著陈阳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只是带著几分委屈和自嘲地哼了一声。
之后。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
直到起床,更衣,走出房间。
之后便是用早膳。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翠翠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两人的脸色,见虽然不说话,但似乎没有了昨日的剑拔弩张,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一边布菜,一边小声地说道:
“我还以为……老爷和夫人,你们两个昨天吵架了呢。看著夫人气冲衝出去,老爷也闷闷不乐……嚇死我了。”
她拍拍胸口,一脸庆幸:
“现在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緋桃闻言,抬眼,飞快地瞟了陈阳一眼。
陈阳察觉到她的视线,顿了顿,放下筷子,轻嘆一声,开口道:
“罢了……昨日,是我疏忽了夫人的感受。”
他这话说得很轻,带著歉意。
而这话语出口的瞬间,苏緋桃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又低下头去,装作专心喝粥。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却泄露了她心底瞬间涌起的欢喜。
翠翠在一旁见状,立刻眉开眼笑,宽慰道:
“对嘛!老爷能这么想就对了!”
“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我可是听街坊那些婶子们说啊,这夫妻间的事儿,没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
“咳咳!”
陈阳被粥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脸上浮现尷尬之色。
苏緋桃也是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翠翠一眼: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但她的神色中,却没有真的恼怒。
翠翠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赶紧溜去厨房了。
……
用过膳,陈阳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出门。
他看向苏緋桃,主动道:
“今日天气尚可,不如……一起上街走走?”
苏緋桃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泛起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
於是,这一天,陈阳没有再一个人出去閒逛。
他陪著苏緋桃,一起出了门。
两人像这城里许多普通的夫妻一样,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苏緋桃似乎心情极好,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总要停下来看看,遇到合眼缘的布料也会驻足挑选。
陈阳便跟在她身边,手里提著她买的大包小包,耐心地等她,偶尔给出一点意见。
苏緋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明媚起来。
昨日的不快烟消云散,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直到夜色降临。
华灯初上,两人才提著大包小包,踏著暮色打道回府。
翠翠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用过晚膳,两人在书房略坐了坐。
陈阳合上书卷,看向一旁还在翻看话本的苏緋桃,声音平静而自然地说道:
“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房早些歇息吧。”
这话语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这一刻。
陈阳好像真的忘却了……
自己身为修士陈阳的过往。
忘却了那些恩怨纠葛,丹道之爭。
眼下。
他仿佛真的只是这凡俗小城里,一个拥有温柔妻子和安稳小院的普通老爷。
苏緋桃闻言,拿著话本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陈阳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今晚会如此主动。
但很快,那意外便化作了瞭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羞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合上书,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西厢房。
盥漱,沐足。
然后,早早地上了床。
这一次,陈阳没有再等待,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將苏緋桃揽入怀中,让她枕著自己的胳膊。
苏緋桃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彻底放鬆下来,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
甚至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黑暗中。
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
苏緋桃忽然动了动,在陈阳怀里蹭了蹭,小声地嘀咕起来,声音带著一丝羞涩和难以置信:
“楚宴……现在……不是晨时吧?”
她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陈阳闻言,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和坦然,低声道:
“我又没有隱疾……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緋桃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耸动。
笑了一会儿。
她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声音变得有些轻轻柔柔,仿佛带著水汽,在黑夜中呢喃:
“楚宴……你如果想要……”
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才继续用蚊吶般的声音说道:
“那些事……我不太懂……可以由你来……”
说著,她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又往前贴了贴,温软的身体紧紧依偎著他。
陈阳感受著怀中的温香软玉,心中悸动,但思绪却莫名飘远。
他忽然想起了苏緋桃曾经说过的话。
“你之前说……”
陈阳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你修行遇到了瓶颈,没做过的事情,都想要尝试一下……”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得太露骨。
“难道是指……这个?”
黑暗中。
苏緋桃那边沉默了一下。
许久,才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嗯。”
陈阳心中瞭然,但依旧感到非常诧异:
“可你……不是白露峰的弟子吗?白露峰的规矩,似乎……”
他似乎记得,秦剑主的白露峰一脉,要求弟子必须严守清规,不染情慾。
苏緋桃听闻,又默不作声了。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久到陈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质疑:
“那为何……秦秋霞修行的剑道,成不了真君呢?”
这个问题让陈阳愣了一下。
秦秋霞天资卓绝,却始终无法迈入真君之境,这在东土修真界人尽皆知。
只是……
让陈阳有些意外的是,作为秦秋霞的亲传弟子,苏緋桃竟然会如此直接地开口质疑自己的师尊。
接下来的时间,苏緋桃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和陈阳閒聊起来。
只是这閒聊的內容,让陈阳时而面红耳赤,时而哭笑不得。
苏緋桃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年远东之行后,她就几乎没有再主动联络过他。
陈阳老实回答:
“不知晓。”
苏緋桃说:
“那是因为……我当时觉得,你这傢伙真是不守清规!”
“明明是个炼丹师,按理说也该清心寡欲些,怎么……”
“怎么就没好好留著元阳呢?”
陈阳听闻,一阵汗顏。
没想到,她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暗自生了好久的闷气,甚至因此疏远。
苏緋桃又说:
“我当时心里可彆扭了……我都还有元阴呢,你却没有元阳了,我心中自然……不高兴。”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试探著问: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
他没有说完,言下之意是,苏緋桃对楚宴这个身份,早在那时就已经產生了某种特殊的情愫?
苏緋桃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娇嗔和埋怨:
“你觉得呢?那我为什么之前……十天半个月的,总要找由头来天地宗看你一趟?”
陈阳默然。
是啊,若非有意,一位凌霄宗的剑主亲传,怎会频频路过天地宗?
“不过后来……”
苏緋桃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闭关了一年,静下心来想了很多。再出关见到你之后,我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
“想明白……”
“你或许过去是有一些经歷,但你的本性还是淳朴的,专注丹道,心志坚定。”
“而且……”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佩: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在那般劣势下,成为天地宗的正式炼丹师。”
“这足以证明你的执著和……韧性。”
陈阳有些茫然:
“执著?韧性?”
“对呀!”
苏緋桃的声音轻快起来,带著回忆的暖意: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以前看过一个话本,里面有个角色,就是个丹师,就像你这样,资质不算顶好。”
“但为了炼丹,为了心中所爱,可以一直坚持,百折不挠。”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颤!
楚宴这个身份,本就不是他本人,只是他为了潜入天地宗而捏造出来的假身份!
他的一切坚持和执著,背后都有其他目的和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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