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神拳(2/2)
“单凭一个后天刻印的五虫之相,谈不上什么资质,那东西是印在惑神面上的,並非他天生自带。”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东土丹师,没有妖族皇者血脉。”
“即便身怀天香摩罗,走的是道血双修的路子,可天香教传承短短数百年,连自身都未曾研究透彻,从未出过一尊妖皇。”
“仅凭这些,他根本成不了气候。”
苏无烬虽然警惕陈阳的天香摩罗,但也知晓此物的过往,心底仍不看好他……
即便將来有所成就,顶多也就是四境之內的妖王罢了。
慧灯听完他的话,依旧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抬眼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郑重:
“那五虫之相的笔跡,我看著很眼熟。”
苏无烬愣了一下。
“眼熟也正常,你我都是从古籍经文中见过图样,自然会觉得相似。”
慧灯缓缓摇头,神色愈发严肃:
“並非如此。”
他放下手中扫帚,双手交叠於身前,定定看著苏无烬,沉声道:
“那笔跡,像是……通窍的手笔。”
话音落下,苏无烬眸光骤然剧变。
“通窍……”
他低声重复出这个名字,心神巨震。
慧灯郑重点头:
“正因如此,我才將他送入地窟,让他自己抉择前路。”
“地窟两条路,难度各不相同,他最终选了妖兽遍布的右路,虽然要歷经更多凶险,耗费更多时间,但他大概率能见到那个人。”
“师父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苏无烬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白骨大圣?”
他立刻摇头否定,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无皇者血脉,无绝世天资,无顶尖底蕴,凭什么能见到那位存在!”
慧灯闻言,轻嘆道:
“师父,你这番话,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苏无烬顿时语塞。
“我也说不清缘由,看不出他的根基来歷。”慧灯目光悠远,缓缓说道,“但我冥冥之中有种感应,他有这个资格。”
“就像当年离开红尘寺的那位羽皇子嗣一样,身负机缘,註定不会被此地困住。”
苏无烬神色复杂,心绪翻涌不定,许久才缓缓摇头:
“不可能……大概率是你想多了。”
可他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通窍。
若是那五虫之相当真是通窍所留,那陈阳的身份与机缘,就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一时间,他心中百转千回,再也不敢隨意决断此事。
……
时间转瞬即逝。
地窟再次颳起狂暴的深渊狂风,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狂风从漆黑深渊中喷涌而出,捲走了地窟內所有瀰漫的浓雾,整片洞窟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陈阳见状,眼底亮起一抹喜色,立刻站起身来,转头催促身旁的龙灵:
“快走,快走!”
龙灵懒懒靠在岩壁上,半点不想动弹,慵懒地问道:
“走去哪?”
“还用问吗?浓雾散尽,狂徒肯定又现身了!”陈阳语气急切。
龙灵依旧慢悠悠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陈阳耐著性子劝说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不情不愿的龙灵站起身,一同朝著地窟深处的石台走去。
果然,石台四周早已围满了妖修,仰头紧盯著石台中央。
披甲白猿静静佇立在石台中心,修长双臂自然垂落,目光隨意扫过台下眾人,眼底满是百无聊赖的倦怠感。
接连有数尊大妖轮番上台挑战,结局无一例外。
没人能在白猿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要么被一拳直接轰飞下台,要么被徒手甩翻在地,彻底失去战力,场面一边倒。
陈阳站在人群角落,目不转睛地盯著战场,不敢错过任何一处交手细节。
龙灵站在一旁,越看越皱眉,只觉得乏味至极。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同时从妖群中掠出,双双跃上石台。
陈阳心头微微一惊。
上台的是两尊实打实的妖王,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肉身厚重霸道。
一人身形瘦小敏捷,周身都縈绕著极强的妖力气息。
台下妖修譁然一片,纷纷低声议论:
“居然有人联手挑战?”
“这规矩里没说不能二打一吧?”
陈阳也颇为诧异,转头看向身边的龙灵。
龙灵眼中反倒闪过一丝兴致,盯著石台。
石台之上,白猿隨意扫了两尊妖王一眼,冷冷一笑,语气带著十足的自信:
“就算你们二人联手,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陈阳本以为白猿会不屑於以一敌二,甚至拒绝这场对战。
换做寻常强者,绝不会这般托大,可这白猿全然没有半点顾虑,非但没有拒绝,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两尊妖王也不拖沓,分头出手。
魁梧妖王正面强攻,拳风浩荡如山崩海啸,径直朝著白猿门面轰去。
瘦小妖王侧身迂迴,身法鬼魅飘忽,专门避开正面攻势,偷袭白猿的视野死角。
两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是提前商议好的战术,绝非临时起意。
可就算是两大妖王联手,也只是比之前的挑战者多撑了寥寥数息而已。
白猿长臂左右开弓,攻防兼备,正面一拳硬生生震退魁梧妖王数丈,侧身一记扫腿,直接逼得瘦小妖王狼狈翻滚落地。
短短片刻,两大妖王双双落败。
一人被重拳轰飞出石台,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一人瘫在石台之上,浑身脱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白猿立在石台中央,气息平稳如初,没有半分紊乱,语气满是失望地轻嘆:
“哎,你们兄弟二人联手,我连五成实力都用不到,四成力道便轻鬆解决,单打独斗的话,连我两成实力都接不住。”
听到这番话,陈阳相信了之前金毛壮汉的说法。
这尊披甲白猿的实力,早已碾压地窟所有妖修,全程只用不到五成实力,便无人能敌。
他望著石台上那道挺拔的披甲身影,喃喃自语:
“难不成这地窟所有大妖,乃至妖王联手,都没办法镇压得住他?”
两大妖王联手都不堪一击,他甚至猜测,就算地窟所有妖王一同围攻,恐怕也撼动不了白猿分毫。
一旁的龙灵看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又有几位妖王轮番上台挑战,没有一人例外,全都被白猿轻轻鬆鬆击败。
陈阳越看心底越是发慌,龙灵站在旁边,也慢慢生出几分怯意。
今日深渊狂风还没有降临,石台四周的妖修全都兴致高涨,不肯散去,专心围观台上的对决。
陈阳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龙灵,开口提议:
“龙姑娘,台上已经打完好几轮了……”
龙灵被他直直盯著,浑身不自在:
“你想上台,自己上去试试就好。”
陈阳连忙摆手推脱:
“我不行,我的修为差距太大,上去也是白白落败,还是得靠龙姑娘你。”
他话音还没说完,龙灵直接打断他的话:
“怎么,有志者事竟成啊。”
她乾脆把这些天陈阳用来劝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陈阳。
陈阳被懟得哭笑不得,龙灵轻哼一声,满是埋怨:
“天天就会说这些好听的场面话。”
这些日子陈阳不停催她修行,上台挑战,她早就听得心烦。
陈阳安静思索片刻,换了一套说辞劝说:
“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困在地窟里?不想早点出去见你的林哥哥吗。”
他清楚龙灵心里一直惦记未央,拿这件事劝说,或许能让她提起几分斗志。
谁知龙灵听完,眉头反倒皱得更紧,眼底满是幽怨:
“我惦记她又怎样,林哥哥心里根本不喜欢我。”
她说完长长嘆了一口气,这件心事始终压在她心底,怎么都放不下。
陈阳继续劝道:
“就算她不喜欢你,你也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你之前不是还说,將来要修成妖皇吗。”
他语气十分诚恳,絮絮叨叨劝了许久。
龙灵被他念叨得耳朵发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妥协:
“行了行了,我上去,我上台试一试总可以了吧。”
恰好此刻石台上又一名挑战者被一拳轰落地面,白猿百无聊赖地环顾台下,高声开口。
“还有没有人愿意上来交手。”
龙灵咬紧牙关,身形一跃,轻飘飘落在石台之上。
她一登台,台下围观的妖修立马炸开锅。
白猿低头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掠过:
“你这小妖,报上名號。”
听到小妖两个字,龙灵眉头猛地一皱。
她早已修成妖王,在外行走之时,一眾妖修也要尊称一声大人,王上。
到了这白猿口中,反倒只配称作小妖,她心底难免生出不快。
可她清楚,在此地纠结称谓毫无意义,只能压下心头不满,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
“龙灵。”
台下议论声变得更加热闹。
“她就是龙灵。”
“传闻是龙皇麾下的妖王。”
“龙皇?外界又出了什么风云?”
旁边见识更广的妖修连忙解释:
“你在地窟关了几十年,有所不知,西洲原本只有五位妖皇,如今多出第六位,便是龙族新晋的龙皇。”
人群后方,那日惨败在白猿手下的龙灵远房族亲,静静站在原地。
他望著台上的龙灵,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满是不甘,口中低声默念:
“龙皇……”
……
石台之上,龙灵与白猿静静对峙。
龙灵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出手,暗自盘算最合適的进攻方式。
台下所有妖修全都屏息等待,可她迟迟不肯发动攻势。
陈阳看得满心疑惑,下一刻就见龙灵骤然张开嘴,一道晶莹水柱从口中喷射而出。
水柱纤细如同手指,內里裹挟著厚重霸道的妖力,破空而出,带著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陈阳看得愣住,台下一眾妖修也纷纷譁然惊呼。
陈阳能感知水柱內部蕴藏的恐怖力道。
若是这一击落在自己身上,当场就会殞命。
就算是普通元髓境大妖硬接,也会重伤濒死。
龙灵只修成两大极境,对比巨象族长底蕴稍弱,可终究是实打实的妖王,这一击出手,足以震慑台下绝大多数妖修。
可水柱撞上白猿身前,如同撞上一层无形壁垒。
水花四下飞溅,化作无数细小水珠散落一地,连白猿身上半片衣甲都没能沾湿。
陈阳瞪大眼睛,满心震惊:
“这是什么本事,难道他肉身水火不侵?”
龙灵也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白猿只是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这小妖年纪太轻,根基浅薄,修为实在太过弱小。”
话音落下,他骤然动身。
仅仅一步,便跨越数丈距离,抵达龙灵身前。
龙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白猿双手同时抬起,双拳重重砸在她两侧肩头。
沉闷的碰撞声炸开,龙灵发出一声悽厉痛呼,浑身脱力直直瘫倒在石台地面,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陈阳站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龙灵好歹能和白猿缠斗数十回合,万万没想到仅仅两拳,就被击溃。
龙灵在地上勉强挣扎两下,双肩传来钻心剧痛,连挪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她乾脆放弃起身,躺在石台上,带著哭腔大声呼喊:
“楚宴,快来扶我一把,快点过来!”
陈阳连忙快步登上石台,將她搀扶起身,一边架著她往台下走,一边侧目望向立在台中央的白猿。
两人距离很近,陈阳好奇地开口询问:
“前辈,你的肉身难道水火不侵吗。”
白猿的视线落在陈阳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他一遍。
陈阳被那双精光逼人的眸子盯住,心底莫名一紧,说不清对方是否看穿了自己身上的隱秘。
片刻之后,白猿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作答:
“自然是如此。”
陈阳见状,不再继续追问。
龙灵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不停喊疼。
“快点回去,我疼得受不了,不想待在这里了。”
陈阳低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龙灵,试探著提议:
“你只是挨了两拳,我这里有疗伤丹药,要不要服下再上台试一试?”
龙灵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满眼埋怨之色,几乎是咬著牙开口:
“你是想害死我吗,还想把我推上去?我不打了,说什么都不再交手。”
陈阳见状只能嘆气,老老实实搀扶著她走下石台。
两人刚离开高台,那股熟悉的深渊吸力再次从地底涌了出来。
四周所有妖修四散奔逃,撤离速度比来时还要急促。
陈阳连忙扶著龙灵回到平日里棲身的岩壁下方,布下一层简易防护结界,隨后专心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龙灵全程不停哼哼唧唧喊痛:
“好疼好疼,浑身都难受。”
她转头愤愤地瞪著陈阳:
“全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劝我上台,我也不会挨这两拳,疼得快要撑不住了。”
陈阳没有辩解,从储物袋取出一粒回春百转丹递到她手中。
这是风轻雪亲手炼製的外伤特效药,疗伤效果极好。
“快服下丹药,疼痛感能缓解不少。”
“这是什么丹药?”龙灵接过丹药,放在掌心反覆翻看,犹豫著不敢直接吞下。
陈阳隨口敷衍一句,没有细说丹药来歷:
“是我自己炼製的疗伤丹药。”
龙灵半信半疑,將丹药送入嘴中,闭目静坐调息片刻。
丹药药性温和绵长,顺著经脉流转,肩头撕心裂肺的剧痛总算消减大半。
龙灵稍稍鬆了口气,隨手扯开身上外衣系带,外衣顺势滑落半边肩头。
陈阳愣了一瞬,看清她只是想查看伤势,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肩头。
光洁的肌肤上,印著两块对称的暗红拳印,印记深深嵌入皮肉,边缘不断渗出淤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是丹师,快过来帮我仔细看看。”龙灵语气急切。
“吃完丹药本来不痛了,方才运转气息,剧痛又翻涌上来。”
陈阳只能上前凑近观察她肩头的伤痕。
龙灵外衣大半褪落,只留下里面红色肚兜,两根纤细红绳绕著脖颈,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陈阳视线没有在別处停留,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两块淤血拳印上。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拳印边缘,判断伤势深浅。
“就是这里!別碰,一碰疼得更厉害。”龙灵疼得尖叫一声,身子往侧边缩了一大截。
陈阳立刻收回手,眉头紧紧皱起。
龙灵又开始不停埋怨:
“都怪你,再给我拿两粒丹药,吃完应该就能止住疼痛。”
陈阳心底有些犹豫。
寻常外伤,一粒回春百转丹就能痊癒,龙灵吃完一粒依旧剧痛,还想要再多两粒。
他分不清龙灵是伤势確实严重,还是单纯贪恋丹药的香气,想要多蹭几枚。
以他对龙灵的了解,这懒龙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
可转念一想,確实是自己不停劝说她上台交手,她才受了伤,自己也有几分责任。
他再度取出两粒丹药递给龙灵。
龙灵接过丹药一股脑全部吞下,坐到一旁静心调息。
陈阳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谁知龙灵调息片刻,又开口使唤他:
“楚宴,过来给我捶捶腿。”
陈阳满脸疑惑:
“捶腿做什么?”
龙灵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的双腿也不舒服。”
她说完直接抬起脚,晃了晃脚上绣著花纹的鞋子。
“白猿打的是你的肩膀,腿根本没有受伤,怎么会不舒服?”陈阳皱眉反驳。
龙灵神色无比认真,不停招呼他:
“是真的难受,你快过来。”
话音落下,她周身骤然爆发妖王威压,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將陈阳拉扯过去,他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坐在她面前的地上。
龙灵抬脚一蹬,绣花鞋直接脱落。
她脚趾相互揉搓,褪下脚上罗袜,露出一双白皙细腻的赤脚,直直伸到陈阳眼前:
“帮我看看腿上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陈阳无可奈何,低头看向她的双腿。
双腿肌肤白皙光滑,表面看不出半点伤痕。
“腿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跡。”陈阳如实告知。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龙灵也有些疑惑。
可陈阳话音刚落,瞳孔骤然收缩。
白皙皮肤之下,一道暗红拳印缓缓浮现。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著,一道又一道拳印从皮肉深处显现,密密麻麻,遍布整条小腿。
“怎么会这样!”龙灵骤然发出两声惨叫,眼底满是惊慌,“我明明只挨了两拳。”
她说著乾脆將整件外衣解开,只靠红色肚兜遮蔽身前。
陈阳抬眼看向她,倒吸一口凉气。
伤痕以双肩为起点,顺著手臂,脖颈……一路向下蔓延,全身上下布满暗红拳印,纵横交错,看得人头皮发麻。
龙灵体內气息紊乱,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我疼得快要撑不住了……我会不会就这么死掉,楚宴,都怪你害我变成这样。”
她嘶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岩壁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陈阳见状脸色大变,快步上前扶住龙灵,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龙灵在他怀中不停发抖,嘴角掛著淡红色血沫,整张脸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