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同族(1/2)
石台之上,陈阳心中满是惊疑。
他想不明白,白猿为什么会突然开口邀自己对战。
他和白猿素来没有太深的交集,平日里只有龙灵上台挑战时,他才会在场,顶多简单打个照面,从未有过多余的交流。
每一次登台对峙的都是龙灵,他从头到尾只是个旁观者。
虽然龙灵嘴上总说要带著他,万一被白猿打死,就一起上路,可实际上,每次都是陈阳去收拾残局。
等龙灵战败昏迷,他便上前把人带走,餵药疗伤,悉心照料,过去几次,皆是如此。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跟在龙灵身边的普通隨从,毫无存在感可言。
“堂堂地窟霸主,怎么会特意点名我?”
陈阳低声自语,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白猿身上。
当他对上白猿那双精光內敛,锐利无比的眼眸时,心底骤然一紧。
白猿眼底隱隱流转著淡淡金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仿佛在观察一件格外新奇的事物。
“这白猿的真实修为到底有多高?难道已经超脱四境,看穿了我的身份?”陈阳暗暗思索。
他抬手轻触脸颊,覆盖在面上的惑神面温润贴合,没有丝毫异样,按理说绝不可能被轻易识破。
他深知白猿的对战规矩,此人自称四境无敌,与人交手时,会主动將自身修为压制到和对手同一层次,绝不会以高打低。
而这座地窟的最强妖修,修为也止步於妖王境,根本不存在四境之上的强者。
按常理来说,白猿根本看不出他的隱秘底细。
陈阳越想越疑惑,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反而刻意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战嚇到。
他语气侷促地开口:“前辈您別开玩笑了,我哪里有资格和您交手。”
他刻意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怯意继续说道:“我最怕疼了,连龙姑娘都扛不住您的一拳,我这微薄修为,挨上一拳定然当场殞命。”
他脸上的惊恐无比真切,儼然已经被白猿的恐怖战力震慑。
白猿听完也不生气,歪著头定定打量著陈阳的面容,目光扫得极为仔细,看得陈阳头皮阵阵发麻。
良久,白猿才慢悠悠开口:
“没別的缘由,就是看你的面相很特別,不像普通修士,反倒带著凶势,看著颇有潜质。”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罢了,我本以为你是个人物,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走吧。”
说完,他隨意摆了摆手,没了继续探究的兴致。
陈阳悬著的心彻底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白猿执意要强留他对战。
好在对方只是一时兴起,自己一番推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来也是,自己这点修为,根本比不上那些能和白猿交手的妖王,不足以让对方上心。
陈阳神色坦然,双手抱拳,对著石台恭敬行礼:
“晚辈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俯身將昏迷在地的龙灵稳稳横抱起来。
龙灵身躯柔软无力,乖乖靠在他怀中,脑袋耷拉在他的肩头,呼吸轻柔平稳,只是依旧深陷昏迷。
陈阳抱稳龙灵,纵身一跃,径直朝著远处的休憩之地掠去。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每次挑战结束都会立刻离场,绝不留在石台附近,避免生出任何意外变故。
直到陈阳的身影远去,围观的一眾妖修才纷纷回过神来,全场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到底怎么回事?狂徒居然主动邀一个小修士对战?”
“太反常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个妖王隨从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能让狂徒另眼相看?”
所有人都满心疑惑,却没人敢高声喧譁,生怕惊扰了石台上的白猿。
虽说眾人诧异,却也没有太过震惊。
地窟之中,偶尔也会有修为低微的小妖不知天高地厚,上台挑战白猿。
有的是一时莽撞,有的是被人推上台当炮灰。
这些低阶修士和小妖,哪怕白猿將修为压制到与他们同境,也根本撑不过一招。
修为低微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他们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歷练。
平日里同族切磋,擂台比试,都留有余地,根本锤炼不出真正的杀伐底蕴。
这些小妖修行时日尚短,从未经歷过绝境死战,在白猿面前自然不堪一击。
在所有人认知里,小妖本就没有和白猿交手的资格。
可今日的情况截然不同,以往都是弱者主动登台,这次却是白猿主动开口邀战。
反常的举动,让人群中滋生出各式各样的猜测。
不远处的崖壁上。
一名小妖望著陈阳远去的方向,小声嘀咕:
“这人是龙女的贴身隨从,能被狂徒看中,说不定真的藏著特殊本事。”
话音刚落,贞守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他浑身覆盖著厚重的血痂,行动僵硬不便,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满脸不屑地瞥了那小妖一眼。
“哪里有什么特殊本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而已。”
那小妖被懟得有些尷尬,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大王您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贞守僵著脖颈,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语气隨意:
“没任何端倪,就是妖王身边常见的面首罢了,你们平日里待在地窟,应该也见过不少。”
他抬起布满血痂,僵硬难弯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岩壁下方。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灰衣老嫗盘膝坐在那里,怀里护著一名样貌俊秀的少年,少年正小心翼翼替老妖捶揉双腿,伺候得极为尽心。
贞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那灰衣老妖是仅次於妖王的高阶大妖,身边养个面首再正常不过。
而龙灵身为极境妖王,修为地位还要高出大妖一截。
放在外界,妖王仅次於妖皇,地位尊崇。
在这座地窟之中,若不是有白猿镇压全场,妖王便是最顶尖的存在,掌控著无数小妖的生死。
在贞守眼里,龙灵身边留一个面首,再寻常不过。
旁边一名妖修依旧满心不解:“可別的妖王面首个个英气不凡,这人看起来面容骇人,化形不全,龙女怎么会將他留在身边?”
贞守闻言嘿嘿一笑,语气带著玩味:
“这就得看个人喜好了,龙族本就隨性,眼界独到,说不定人家就偏爱这一款,合眼缘便养在身边,很正常。”
这番话落下,人群边缘的龙南骤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他方才一直沉默听著眾人议论,脸色早已阴沉到了极点。
贞守的话看似隨口閒聊,实则暗含嘲讽,顺带贬低了整个龙族,他听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自家龙族后辈,堂堂一尊妖王,竟然留著一个面容骇人的男子贴身跟隨,实在有失身份,丟尽龙族顏面。
在龙南的记忆里,三百年前的龙族处境艰难,风雨飘摇,族中上下人人勤勉苦修,同心协力,才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反观如今的龙灵,不思精进,不懂自律,反倒在禁地地窟纵容私慾,实在荒唐至极。
他咬牙切齿,冷冷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雾气中已然消失的背影,又恨恨补了一句:“小白脸。”
这话显然是针对陈阳所说。
贞守听得哈哈大笑,震动得身上的血痂簌簌脱落:
“龙兄弟这话不对啊,我看这小子肤色也不白啊。”
他的调侃,让龙南的脸色青一阵黑一阵,愈发难看。
笑了半晌,贞守才收敛笑意,慢悠悠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后辈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至少心性坚韧,不惧挫败……”
“一次次上台挑战白猿,这份毅力实属难得。”
这番公允的评价落在龙南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脸色几番变换,满脸鄙夷地冷声道:“屡次挑战屡次落败,除了丟人现眼,毫无用处。”
他语气刻薄,全然忘了自己三百年间,也曾在这石台之上连败二十七次,只是次数分散在漫长岁月,无人提及罢了。
贞守若有所思地盯著龙南,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精光,似乎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在暗自掂量。
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后辈,確实有些不对劲。”
龙南下意识皱眉:“哪里不对劲?”
“你我都身负重伤,养一次伤就要耗费漫长时日,我如今更是行动不便,连走路都做不到。”
贞守抬手拍了拍身上厚重的血痂,动作迟缓吃力,每动一下都牵扯一身伤痛。
他身边常年跟著几名小妖,日常行走,上下崖壁,全靠小妖抬动伺候。
可龙灵完全不同。
“她短短两三个月,就接连挑战七次,每次重伤落败都能快速痊癒,恢復速度远超常人,你们龙族,莫非藏著什么特殊的天赋神通?”
贞守铜铃大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龙南脸色一变,心底飞速盘算利弊,片刻后才冷硬开口:“应该是隨身携带的疗伤丹药足够多罢了。”
“哦?仅仅是丹药而已?”贞守眯起双眼。
他不等龙南回应,便自顾自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我看未必,这等恐怖的恢復速度,大概率和龙族底蕴有关,说不定有妖皇级別的功法加持。”
他语气隨意,看似只是隨口閒谈,可眼底的锋芒却锐利无比。
妖皇功法与妖王功法,二者的层级差距,宛如云泥。
听到这话,龙南的神色变得微妙,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异样。
他嘴唇颤动,低声呢喃:“龙皇……”
贞守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脸色的剧变,继续说著:
“这小姑娘前后已经挑战七次了。”
“就算她储物袋里囤积的丹药再多,这么多次高强度疗伤,也该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这么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能不间断承受绝境重创,快速復原蜕变,大概率是修炼了妖皇层级的功法,或是身上带有龙族皇道底蕴加持。”
“和当代龙皇脱不了干係。”
他说到这里便適时停住,没有继续深究,可话语里暗藏的深意,足以让人细细揣摩。
说完之后,他便闭口不言,静静等著龙南的回应。
毕竟龙南被困红尘寺地窟整整三百年,当年更是龙族最有望登顶妖皇之位的天才,没人比他更清楚龙族的核心秘辛。
此刻龙南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他垂著头,看似陷入沉思,实则是在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惊怒。
就在这时,整片空间忽然生出异动,地面散落的碎石纷纷跳动不止,两侧岩壁也隨之摇晃。
深渊之下那股熟悉的倒卷狂风,再度席捲而出。
白猿第一时间感知到环境变化,没有丝毫逗留,纵身一跃穿过石台禁制,没入幽暗深渊,身影瞬间消失。
龙南抬眼冷冷瞥向白猿消失的方向。
方才他一直借著龙灵和白猿的交手细节,暗中观察试探,想要摸清龙灵的血脉派系与传承来歷。
可观察许久,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他不愿在狂风来袭时滯留此地,当即转身,快步朝著远处撤离。
贞守望著龙南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一笑狠狠牵动了脸上层层厚重的血痂,疼得他齜牙咧嘴。
狂风已然逼近,贞守来不及多想,立刻扯开嗓子呼喊:
“抬轿!”
围在他身边的一眾小妖慌乱起身,七手八脚抬来一副简陋的木轿。
所谓的轿子,不过是几根粗木简易拼接而成,表面铺著几块破旧布料,勉强能坐人。
数十名小妖合力將贞守抬上轿子,簇拥著他,喊著整齐的號子,快步冲向背风的岩壁死角。
贞守稳稳盘膝坐在木轿之上,刚抵达安全区域,滔天狂风便呼啸席捲而过。
这一次的风势远比前几次狂暴猛烈,一名站位靠外的小妖脚下打滑,当场被狂风卷向半空,发出悽厉的惨叫。
贞守冷哼一声,抬手凌空一抓,一道无形巨力迸发,將那即將被捲走的小妖硬生生拽了回来,稳稳落在地面。
那小妖嚇得浑身发软,惊魂未定地不停拍著胸口,回过神后立刻对著贞守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大王救命!多谢大王救命!”
贞守隨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下一瞬。
他全力铺开自身妖王威压,一层厚重的血色光膜笼罩周身,將一眾小妖尽数护在其中。
肆虐的狂风狠狠撞击在光膜之上,掀起漫天呼啸,却始终无法撼动防护罩內分毫。
许久之后,狂暴的狂风才慢慢平息。
贞守撤去护体光膜,一眾小妖死里逃生,满脸敬畏与感激地看著他,不停开口恭维道谢。
这群小妖在地窟中求生艰难,能依附一尊妖王,得到庇护保全性命,已然是天大的机缘。
这时,一名小妖忽然开口说道:“方才那傢伙,走得可真够快的。”
显然他全程都留意到了龙南提前撤离的举动。
另一名小妖接话:“他似乎有些气恼啊,怎么会这样呢?”
贞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让一眾小妖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名胆子稍大的小妖凑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大王,既然龙女有丹药,可以疗伤,您为什么不去夺取呢?”
贞守听得轻笑出声,故意打趣道:“我去抢……那你怎么不去?”
小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答:“我修为太低,只是淬血境界的小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贞守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身厚重的血痂,无奈嘆息:“我浑身伤势太重,连正常行动都做不到,又如何动手爭抢。”
旁边的小妖连忙附和:“可大王您修为还在啊!就算身负重伤,想要镇压龙灵,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贞守摇头,语气淡然:
“抢丹药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头看向一眾小妖,反问出声:“你们觉得,在这地窟之中,丹药的用处到底是什么?”
小妖们七嘴八舌地抢答,有人说用来提升修为,有人说用来保命疗伤,还有人说可以用来交换各类修行资源。
贞守抬手打断眾人的话语:
“对我而言,再多丹药,也只够支撑我多和白猿交手两三场而已。”
“反反覆覆上台挨打落败,输贏毫无变数,这般交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难不成要学龙南,足足打上二十几场,次次惨败,最后丟尽脸面?”
话音落下,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岩壁间迴荡不息,满是对龙南固执行径的不屑。
笑过之后,贞守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上台交手本就是无聊的消遣,我何必耗费心思养好伤势,再主动上门挨揍,说到底,我和狂徒白猿之间,存在著一道难以逾越的差距。”
身旁的小妖们满脸震惊。
在他们眼中,贞守已是地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足以横行一方。
一名小妖好奇地脱口问道:“您和那狂徒之间的差距……很大吗?”
旁边的同伴立刻瞪了他一眼,生怕这句问话冒犯到贞守。
贞守却毫不在意,摇头说道:“差距极大,绝非多打两三场就能弥补,想要突破桎梏,必须另寻出路。”
他眼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芒,没有继续透露更多隱秘。
一眾小妖识趣地不敢追问,默默低头聆听。
贞守沉默片刻,语气愈发凝重:
“更何况,那个龙女是实打实的妖王。”
“如今外界龙族早已今非昔比,有真龙登临妖皇之位坐镇一族。”
“我被困地窟数百年,虽不知新晋龙皇的真正实力,却也不敢轻易招惹龙族,凡事必须谨慎行事。”
他长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悵惘:
“也不知道外界的巨象族,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低声喃喃自语,思绪飘向远方:
“巨象四脉,元,亨,利,贞,我这一脉入了地窟,按族裔顺位,贞下起元,如今应当轮到元象一脉,执掌族中大权了。”
狂风渐渐散尽,岩壁之间重新瀰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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