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悟性(2/2)
陈阳一时分不清这灵气是白猿自己修炼出来的,还是他体內藏著什么和灵气相关的机缘。
但不管怎么说,一尊妖王身上同时有血气和灵气两种力量,这事本身就足够反常了。
陈阳心里正惊疑不定,白猿忽然做了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双拳,对著身前的虚空,十指慢慢收拢。
像是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隨著手掌越攥越紧,白猿的拳头上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亮得嚇人,几乎要把整座石台都吞进去。
陈阳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像有一轮太阳在白猿拳头上炸开,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用力眯起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强忍著不適,透过缝隙死死盯著光芒的中心。
光芒慢慢退散。
白茫茫的视野一点点恢復色彩,洞窟幽暗的岩壁重新浮现出来,四周的妖王还坐在崖壁上,只是脸上全是和陈阳一模一样的震惊。
陈阳深吸一口气,再次定睛看去。
这一回他看清楚了。
白猿的拳头上,不再只有血气。
那双硕大的拳头表面,缠著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厚重感……
陈阳瞳孔骤然放大。
他认得这道光。
那是天道筑基才会有的天光。
是天地给修行者最本源的馈赠,是灵气和天道共鸣才会生出的异象。
可这光,怎么会出现在一头妖王的拳头上?
陈阳心神巨震,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不对,不是白猿有天道筑基的天光。”
“他体內本来就同时有两种力量,除了血气,还有灵气!”
“毕竟……万物皆有灵!”
“妖修虽说不走人族炼气的路子,可妖族本身,也自带那一缕天生的灵性。”
而现在,白猿同时催发了这股本源灵气和自身血气,两股力量像两条交缠的巨龙,在他拳头上融匯到了一处。
陈阳顿时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这是……两气相通,道血同流!”
他在未央身上见过。
当初未央主动给他展示过这种修行法门,还亲口跟他说,自己修的就是道血同流。
血气与灵气並存,肉身和神魂同修,两条路走到极致,就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融为一体。
不光是未央,龙灵也跟他提过类似的事。
她说现在西洲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位妖皇,好像都在推崇这种修行法子。
修行的路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西洲传承了上万年,总有新人推陈出新,道血同流就是眼下最火的一条新路。
龙灵还说过,就连她那位高高在上的龙皇伯父,也提过血气和灵气同修的事。
未央身上见过,龙皇也提过,如今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窟囚牢里,在这头桀驁不驯的白猿拳头上,陈阳又一次看到了眼熟的画面。
道血同流。
这法门接二连三出现在他眼前,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陈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盯著白猿那双裹著光晕的拳头,犹豫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狂徒前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台上格外清晰,“难不成您……是一尊妖皇?”
这个猜测不是凭空来的。
白猿在地窟里压得一眾妖王抬不起头,號称同境界无敌,四境之內找不到对手。
这种碾压级的实力,在陈阳看来,也只有妖皇才能做到,轻轻鬆鬆吊打整座地窟的强者。
可白猿听完这话,忽然笑了。
他咧著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妖皇?呵。”
就短短两个字,连句完整话都没有,可那股轻蔑劲儿,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陈阳当场愣住了。
他看得出来,白猿的不屑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真没把妖皇这两个字放在眼里。
这反倒让陈阳更摸不著头脑了。
妖皇是什么概念?
按西洲风物誌的记载,还有他在东土听过的各种西洲传闻,在这片封天锁地的特殊地界,能修到妖皇境界的,全都是天纵奇才的人物。
成了妖皇就有自己的领地,就真正站在了西洲所有族群的最顶端。在西洲,妖皇就是天。
可白猿这態度,好像妖皇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这让陈阳心里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眼前这头被关在地窟里的白猿,难不成境界比妖皇还高?
陈阳正打算接著问。
白猿直接动手了。
两道光缠绕在一起,血气和灵气並行流转,在拳头表面凝成一层不断变幻的光晕。
嘎!嘎!嘎!
指节交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大妖们纷纷闭了嘴,脸上全是凝重的神色。
“狂徒要动真格的了。”
崖壁高处,一个年长的妖王沉声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白猿的拳头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在场的妖王都不是傻子,眼尖的早就看出了门道。
白猿確实还把修为压在淬血层次,半分都没往上提……
他有自己的傲气和规矩,说好了不以高境界压人,就绝对不会食言。
可修为虽说压著,他此刻使出的手法,玄通,拳意,却早就不是低层次的东西了。
这种拳头上同时缠著血气和灵光的异象,平时即便跟地窟里的妖王交手,都从未亮出来过。
甚至可以说,地窟里任何一尊妖王,都没资格逼白猿拿出这种状態。
陈阳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整颗心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迎面压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根本无处可躲。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內的道石被这股压力逼得越转越快,像是本能察觉到了外界的危险。
白猿双拳挥动,带起的风声猎猎刺耳。
那动静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声音沉浑厚重,像远古巨兽在低声咆哮。
拳风扫过的地方,石台上的碎石被尽数捲起,打著旋朝四周飞散。
白猿没有给他更多適应的时间。
真正的攻势,正式拉开。
这一次的攻势,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白猿的速度並没有变快……
修为锁死在筑基境界,身法速度的上限就摆在那里,没法再提。
可拳法里的狠辣与精妙,却直接往上跳了一个大台阶。
每一拳的轨跡都藏著变化,时而大开大合像长枪横扫,时而刁钻阴狠像毒蛇出洞,根本防不住。
陈阳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心念一动,意识立刻沉进了丹田。
下丹田深处,那颗道石正飞快旋转,表面莹润光滑,清晰倒映著丹田內流转的灵气。
陈阳心念催动之下,道石转得更快了,一股浑厚扎实的灵力从石中涌出,顺著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白猿杀到了身前。
双拳齐出。
就在这一刻,陈阳只觉得眼前强光猛地炸开。
刺眼的光芒朝四面八方铺开,把整座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里,两道身影狠狠缠斗在了一处。
砰!砰!砰!
双拳对撞的声响密得像暴雨,在洞窟里来回震盪。
两道身影在光影里来回腾挪,时而相撞,时而分开,速度快得台下小妖根本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在石台上不停碰撞。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已经交战了数百个回合。
陈阳居然硬生生跟上了白猿的节奏,半点没落下风。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筑基小修士,哪怕白猿压了同境界修为,能正面硬扛数百回合不败,本身就已经是奇蹟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战斗的激烈程度上。
崖壁高处,贞守端坐原位,目光牢牢锁在场中腾挪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成了困惑……
过了好半天,他终於按捺不住,低声嘆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小妖听见大王自言自语,连忙凑过来好奇问道:
“大王,怎么了呀?有什么不对吗?”
贞守看了那小妖一眼,摇了摇头。
他扫了一眼身边这些土生土长,从没去过东土的小妖,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你们从小在西洲长大,不懂东土的修行路数,很正常。”
“东土的修士,和我们西洲的妖修不同。”
“我们妖修开完脉,就要著手淬血,走的是血脉肉身的路子。”
“可东土修士不一样,他们走的是道途!”
小妖们听得似懂非懂,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贞守接著说道:“东土修士的筑基,也分三六九等。”
“上中下三处丹田,对应上中下三种筑基。”
“最顶尖的是上丹田道韵筑基,得是天纵奇才才能修成,中丹田筑基算中规中矩,最次的下丹田筑基,靠的就是丹田內的道石做根基。”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不解更加浓郁了:
“按常理说,这小子走的是下丹田道石筑基的路子。”
“道石筑基的灵气运转,本该格外滯涩笨重才对。”
“道石本身沉重,压在丹田里,灵气运转比旁人慢好几倍,斗法的时候处处吃亏,连先手都抢不到。”
“按道理来说……他不该有这样的速度。”
他盯著陈阳,像是要从那道不停腾挪的身影里,挖出答案来。
不光是贞守一人。
在场不少大妖,妖王,尤其是对东土修行体系有所了解的,此刻脸上全是和贞守一模一样的困惑。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道石筑基就等於一个字,慢……
“修炼慢,运转慢,出手慢,这是东土修行界公认的死常识。”
可眼前这个叫楚宴的修士,正用完全相反的表现,一拳一拳砸烂了这个常识。
然而实际上,贞守的认知並没有错。
陈阳的道石,以前確实沉重滯涩。
那种沉重是实实在在的负担。
只不过,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陈阳刚筑基那会,修为跌落,机缘巧合才凝结出了道石。
那颗道石粗糙笨重,像块没打磨的顽石压在丹田里,每运转一次灵气,都要比常人多花好几倍的时间和气力。
那时候的他,灵气运转缓慢得令人绝望。
同境界的中丹田修士,掐三个法诀的功夫,陈阳恐怕连一个都才做完一半。
那段岁月对陈阳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尤其是刚筑基那段日子,他刚离开齐国,修为尚浅,道石滯涩的毛病让他每次斗法都吃亏。
抢不到先手,连自保都成问题,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再后来,他机缘巧合得了天香摩罗,打通了淬血的脉络。
从那之后,他就能靠血气催动法术神通……
血气运转的路子和灵气不一样,不受道石滯涩的拖累,某种程度上等於另闢了一条捷径。
这让陈阳的实力得到了第一次大幅提升,速度不再是他的致命短板。
再后来,他完成了上丹田的道韵筑基。
他的实力又一次飞跃。
但陈阳並没有就此满足。
等他最终修成天道筑基,筑基境界彻底圆满的时候,那颗陪了他多年的道石,早就悄悄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发现道石不再是当年那般粗糙的模样了。
曾经那颗稜角分明,坑坑洼洼的顽石,经过无数次灵气冲刷,血气浸润,道韵打磨,表面早就变得温润圆转。
那些粗糙的稜角被岁月一寸一寸地磨平,那些滯涩的纹路被灵力一道一道地填平。
它再也不是压在丹田的累赘顽石,更像一颗打磨圆满的宝珠,安安稳稳地在丹田里转动。
如今的陈阳,就算不借血气,不动用上丹田的道韵天光,单靠道石本身运转灵气,也照样顺畅自如。
可即便如此,陈阳在心里暗自对比之后,还是觉得不够。
“单论运转速度,道石筑基已经不输给道韵筑基了。”他在心里默默估算。
道石虽然起步慢,但胜在浑厚扎实,灵力源源不绝,韧性远非其他筑基方式可比。
这些年陈阳靠著道石不断打磨自身,经歷了数不清的生死搏杀,道石的运转速度,早就和当初天差地別。
哪怕是单靠道石,他也足以和大多数同境界修士正面抗衡。
也正是有这份底气,面对白猿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阳才能靠著道石浑厚的灵力稳稳接住。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石台上不断炸开。
陈阳一开始基本全在防守,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白猿一拳又一拳的猛砸。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可道石涌出的灵力很快就衝散了酸麻,让他能稳稳接住下一拳。
可到了后来,陈阳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不知道是白猿攻势收了几分,还是自己打久了慢慢適应了对方的拳路,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喘不过气。
他能在白猿的拳锋之间看到缝隙了……
那些一闪而过的破绽。
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守。
陈阳开始寻找机会。
而机会,终於在白猿又一次扑杀过来的时候出现了。
白猿这一次的攻势格外凶狠。
他双拳挥动的姿態,活脱脱像一头髮了狂的凶兽……
肩膀高高耸起,胳膊抡开的弧度极大,拳锋撕破空气,带出尖锐的破空声。
尤其是那一双长臂,比寻常人长了將近一倍,抡开之后几乎將陈阳左右两侧的退路全部封死。
在旁人看来,这一击几乎无从躲避。
可下一瞬,陈阳的身形像蝴蝶一样翻飞。
灵蝶身法。
他的身子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白猿双臂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脚尖在石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飘到了白猿的侧后方。
那动作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
躲过攻势的同时,陈阳顺势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拳没半点花哨,就是最扎实的直拳。
肩部转动,手臂伸展,灵气从道石中奔涌而出,沿著经脉灌注到拳锋之上。
白猿刚刚回过头。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石台上骤然炸开。
陈阳的拳头擦过了白猿的脸颊。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快得台下大半观战的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白猿的双臂合拢,陈阳的身形一闪,然后一声脆响,两道身影便重新分开了。
等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猿的脸上已经见了红。
一道伤口从他颧骨下方斜斜划开,不算深,却实打实破开了皮肉。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沿著他脸上的白色短毛往下淌,在脸颊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鲜血在石台光芒的映照下,泛著一层幽幽的冷光。
白猿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低头看了看指背上沾著的血跡。
他眼里半点愤怒都没有,反倒亮起了一丝精光,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