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疯子!(2/2)
只剩,苏清南……
“王爷果然目光如炬。”
嬴月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欣赏,“不错,这的確是嬴月最初的考量。与王爷这样的弈手对局,若只想著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小看了王爷。”
她坦然承认了!
这份气度,这份镇定,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再次一凛。
“不过,”嬴月话锋一转,凤眸中光芒更盛,“王爷既然能看穿此局,自然也有破局之法。嬴月今日既然敢来,敢说出这十六个字,便不仅仅是递出一份盟约。更是想看看,王爷手中,是否握有能让我北秦甘心放弃『黄雀在后』之想,真正『共擎新天』的……更大棋盘。”
她还在算!
算苏清南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苏清南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仿佛要燃尽。
久到杜文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
终於,苏清南再次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郑重,以及一种……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释然与飞扬。
“殿下想看本王的棋盘?”
苏清南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势,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精神意志上的高度拔升。
仿佛他不再仅仅是坐镇一方的北凉王,而是从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著脚下的城池、山川、国度,以及……芸芸眾生。
“芍药。”苏清南唤道。
“奴婢在!”芍药躬身。
“取我房中,那捲寰宇堪舆图来。”苏清南吩咐。
“是。”
芍药更加不屑地瞥了嬴月一眼,快步离去。
片刻,她双手捧著一卷巨大的、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製而成的古老图卷返回。
图卷在其余两位侍女的协助下,在苏清南与嬴月之间的空地上缓缓展开。
当图卷完全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並非寻常的山河社稷图!
图上所绘,远超当今世人认知的“天下”!
不仅有大乾、北秦、北蛮、西楚、南疆诸部……更在极北之处,標註著广袤无垠的“冰原”与“巨人国度”;在西方,绘有连绵的雪山、沙漠,以及诸多闻所未闻的城邦与国度;在东方茫茫大海之上,星罗棋布著无数岛屿,更远处似乎还有隱约的大陆轮廓;南方则越过十万大山,延伸向更加湿热、充满奇异生灵的未知地域……
这分明是一张涵盖了已知世界,更隱隱指向无尽未知的……寰宇全图!
图上,不同地域以不同顏色的线条和符號標註,山川河流、势力范围、资源矿產、乃至一些传说中的险地与秘境,都有简略標註。
虽然许多地方细节模糊,甚至可能是基於传说和推测,但其展现出的宏大视野与格局,已足以令人心神震撼!
尤其是一些关键节点上,还標註著细密的、仿佛星辰轨跡般的连线与註解,似乎暗示著某种跨越地域的、长远的布局与关联。
苏清南走到图前,伸手指向代表北境十四州的位置,声音沉稳而清晰:“殿下眼中,燕山黄河以北七州,已是偌大疆域,值得以倾国之力谋夺。”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划过代表大乾的中原腹地,划过西楚的群山,划过南疆的密林,最终落在北方那片標註著“北蛮王庭”的更广阔草原,以及草原以北那广袤的、被称为“北冥冰原”和“远古巨人遗族”的未知地带。
“但在本王眼中,”苏清南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带著一种气吞山河的豪迈,“北境十四州,不过是我人族復兴、重归寰宇的起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北蛮王庭”之上:“北蛮,疥癣之疾。其背后影月神宫,方是真正窥视我人族膏腴之地的域外阴影!”
手指又移向大乾:“乾京腐朽,权贵爭利,早已失了锐意进取、开拓八荒的先祖气魄!他们守著的,不过是一具日渐乾瘪的躯体!”
手指划过西楚、南疆:“西楚闭塞,南疆纷乱,皆困於方寸之地,內斗不休,徒耗元气!”
最后,他的手指在整张寰宇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厅:
“本王要的,不是一个乾京,不是中原一地,甚至不是这图上已知的疆域!”
“本王要的是——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人族疆土!凡异族神魔所据,皆为我族铁蹄踏破之地!”
“重现上古荣光,开拓万世太平!让我人族文明之火,燃遍这寰宇每一个角落!让我族儿郎的脊樑,挺立在这世间每一片土地之上!”
“这,才是本王的棋盘!”
“这,才是本王要下的……天下棋局!”
话音落下,大厅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前所未有、气魄磅礴到极致的宣言震得心神失守,血液沸腾。
秦无敌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是找到了毕生追隨的至高目標!
杨用及老泪纵横,喃喃道:“上古之风……先祖之志……王爷,此方为……真英雄!真豪杰!”
连嬴月身后那位一直如同死寂山岳的青铜面具人,面具下那两点幽光,也骤然明亮了数分!
杜文渊彻底晕厥过去,他脆弱的神经无法承受这接二连三的衝击。
嬴月站在原地,玄色狐裘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
她那双清冷锐利的凤眸,此刻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寰宇图,又猛地抬起,看向图前那身形挺拔如剑、气吞寰宇的身影。
她自以为宏大的野心与谋划,在这番宣言面前,竟显得如此……狭隘!
她只想称霸一方,君临天下。
而他,要的是人族復兴,寰宇称尊!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差距。
不是实力与智慧的差距。
而是格局与气魄的……天渊之別!
苏清南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心神剧震的嬴月,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殿下。”
“你问本王,手中是否有能让你北秦甘心放弃『黄雀在后』之想,真正『共擎新天』的棋盘。”
“现在,本王给你看了。”
“这盘棋,很大,很难,对手也不止影月神宫,不止北蛮大乾。”
“但前途,也光明万丈,远超你我想像。”
“现在,告诉本王——”
苏清南向前一步,无形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不是压迫,而是邀请,是挑战。
“这盘囊括寰宇、关乎人族万世气运的棋……”
“殿下,敢不敢下?”
“你北秦,是只想做一方偏安的霸主,守著燕山黄河那点基业……”
“还是愿与本王一道,为我人族,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
月光破窗而入,与烛火交融,映照著两张同样年轻、同样耀眼、此刻却面临著截然不同道路选择的面容。
嬴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绝美的脸上,所有清冷、矜贵、算计的神色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脸色苍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让她觉得此刻正在讥笑她的苏清南,咬牙骂了一声,“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