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见神,赫连曦(1/2)
冰纹流转,银光清冷。
苏清南行至冰棺前三步处,驻足。
棺中女子容顏依旧,银髮铺陈,双手交叠捧花,仿佛只是沉睡。
但那紫幽兰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此刻正一颗颗倒悬而起,悬浮半空,珠內映照的,却是苏清南自己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非玄非白,而是一身染血的帝王袞服,头戴十二旒冕,立於白骨如山、血海滔天的废墟之上。
“观心映影,照见未来?”
苏清南低语,眸光不起波澜,“还是……你为我选定的『未来』?”
无人应答。
唯有冰棺表面银纹流转渐疾,那些倒悬的露珠开始微微震颤,內中血色帝影越发清晰狰狞。
苏清南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本王走过的路,杀过的人,背负的因果,岂是你一朵花、一口棺就能定格的?”
言罢,他並指如剑,凌空一划。
没有动用天启剑钥,亦无月华金光,只是纯粹以指为笔,以意念为墨,在虚空之中勾勒。
笔锋所过,虚空生痕。
那痕跡起初无色,继而泛起淡淡的青灰,仿佛时光沉淀的尘埃,又似记忆褪色的残影。
一笔,落在第一颗倒悬露珠上。
珠內血色帝影骤然模糊,那身狰狞袞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玄黑蟒袍。
是北凉王的袍服。身后尸山血海消散,化作北境连绵雪山,城头猎猎旌旗。
再一笔,点向第二颗露珠。
蟒袍亦褪,化作一袭朴素青衫。雪山城池远去,变成江南烟雨小楼,楼中有女子凭栏,背影依稀。
第三笔,第四笔……
苏清南指落如风,每一笔点出,便有一颗露珠內景象剧变。
帝王、藩王、游侠、隱士、农夫、学子……乃至贩夫走卒,市井螻蚁。
无数种可能的“未来”,无数个可能的“苏清南”,在那些小小的露珠中走马灯般轮转生灭。
最终,所有露珠齐齐一颤,內中影像尽数溃散,復归清澈。
倒映出的,唯有此刻冰棺前这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清净本然,不染尘埃。
“未来无定,命由己造。”
苏清南收指,声音平静,“你这『观心映影』之术,困得住庸人,困不住本王。”
话音落,冰棺表面流转的银纹骤然一滯。
旋即,所有银光如同百川归海,飞速向著棺中女子双手捧著的紫幽兰花蕊处匯聚。
花蕊中心,那一点原本淡金色的光芒,在吞噬了大量银光后,骤然变得璀璨夺目,化作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炽白光球。
光球之中,隱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虚影。
虚影长发如瀑,面容模糊,身周有日月星辰环绕生灭,气息古老苍茫,似神非神,似仙非仙。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光球中瀰漫开来。
这威压並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神魂本源,仿佛要叩问每一个生灵存在的意义,追溯其血脉最初的源头。
“第三关,见神。”
一个空灵淡漠、不辨男女的声音,自光球中传出,响彻冰洞。
“净坛山存世万载,筛尽红尘过客。有资格至此,面见本尊残念者,三千年来,不过一掌之数。”
光球缓缓上升,脱离紫幽兰花蕊,悬浮於冰棺之上。
其內虚影渐渐清晰,露出一张完美得不似凡俗的面容——竟与棺中女子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添几分神性的漠然。
“汝,苏清南,身负天启剑钥,承神弃之血,怀鯤鹏之志。然大道无情,天意难测。汝欲见本尊,取回汝母所留之物,需先回答本尊三问。”
虚影双眸睁开,眼中无瞳,唯有星河旋转,宇宙生灭。
“第一问:汝为何求道?”
问题很简单,却直指本心。
歷史上无数惊才绝艷之辈,都曾在此问前心神动摇,答案稍有偏颇,便是道心受损,无缘后续。
苏清南抬眼看著那光球虚影,沉默了三息。
三息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字字如铁:
“为活著。”
虚影眼中星河微微一顿。
“为查明母亲死因,为解体內剧毒,为护北境安寧,也为向那高高在上的乾帝,问一句……凭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道不道的,本王不懂。本王只知,人活一世,总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护,有些仇必须报。若『道』能助我做成这些,那便求道;若不能,这道不求也罢。”
很朴实,甚至有些“俗气”的答案。
没有玄妙哲理,没有宏大志愿,只有最本真的生存欲望与责任担当。
光球虚影沉默良久。
久到冰洞中寒气似乎都凝固了。
然后,虚影缓缓点头:
“善。大道至简,不忘初心。汝,可过第一问。”
光球光芒微敛,其內星河旋转速度稍缓。
“第二问:若得长生,汝欲何为?”
长生。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將相、英雄豪杰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標。
若得长生,是要永享富贵?
是要君临万世?
是要探索宇宙终极奥秘?
还是……有其他更隱秘的渴望?
苏清南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肌肤温润,纹路清晰,却也能感受到血脉深处那“万劫不復”之毒如跗骨之蛆,时刻啃噬著生机。
“长生?”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讥誚。
“若长生意味著要眼睁睁看著亲人故友一一老去、死去,自己却孤零零活在世上,如同这净坛山的冰,千年万年,冷眼旁观红尘变迁……那这长生,不要也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光球,仿佛要看透那虚影背后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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