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三百年的谋划!(2/2)
苏清南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
娘亲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娘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娘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娘就知道。”
苏清南转头看她。
娘亲看著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有你的路要走,有你要做的事。娘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娘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清南喉头髮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娘亲却笑了,鬆开他的手,拍拍他的肩:“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娘在这儿等你回来。”
苏清南看著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转身时,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很快被风吹乾。
他走出小院,踏上青石板路。
路两边是熟悉的景象:王婶家的篱笆墙,李大爷的豆腐摊,村口的古井,井边那棵老柳树……
一切都是他想像中“故乡”该有的模样。
完美得……虚假。
苏清南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村外的小河边。
河水清澈,缓缓流淌。对岸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
他在河边站定,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清俊,眼神乾净,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裳,像个寻常读书人。
没有玄色大氅没有北凉王的身份,也没有体內那日夜啃噬生机的剧毒。
只有平静,安寧,和一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多好。
苏清南看著水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讥誚。
“赫连曦,不对……应该叫你赫连琉璃才对!”
他开口,声音平静,“赫连琉璃,你確实厉害。”
水中倒影晃动,没回应。
“这幻境,完美无缺。”
苏清南继续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你知道我最缺什么,就补给我什么。母亲的温暖,平静的生活,寻常人的喜乐……这些,都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蹲下身,伸手拨弄河水。
水很凉,触感真实。
“如果我真的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如果我真的从未拥有过这些,或许……就沉溺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向河对岸的竹林。
竹林深处,隱约有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可惜。”苏清南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不是。”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不是破碎,而是褪色——
天空的蓝、槐树的绿、青石板的灰、母亲衣襟的素白……一切顏色都在飞速流逝,像被水洗去的画。
村庄、小院、石桌、槐树、母亲温柔的笑脸,都在视线里淡去、透明、消失。
最后只剩一片纯白。
纯白之中,苏清南站在原地,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沉溺?
“怎么可能?!”
一个惊怒交加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是赫连曦的声音,却失了之前的空灵淡漠,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尖锐,“你明明已经……我亲眼看见你沉溺其中!”
苏清南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一点金芒缓缓浮现,正是之前光球虚影点入的那道神念传承。
“你的幻境確实厉害。”
他淡淡开口,“以神念为引,直击心防最柔软处。若我真是毫无防备,此刻恐怕已经神魂失守,任你宰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从踏入净坛山的第一步起,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什么?”
赫连曦,也可说是真正的赫连琉璃。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疑。
“黄泉婆婆的『赫连琉璃』是替死鬼,这一点,你演得很好。”
苏清南缓缓踱步,在纯白空间中,脚步声清晰得诡异,“但你不该太急。冰棺前那『观心映影』之术,看似在考验我,实则是在探查我的神魂弱点,为后续幻境做准备。那『三问』,更是步步诱导,让我放下心防,接受你的『神念传承』。”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虚空某处:“那道神念,才是真正的幻境引子,对吧?一旦接受,就会坠入你编织的心象世界,在最美妙的梦境中……神魂瓦解。”
纯白空间死寂。
良久,赫连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几分讚赏:“好一个北凉王。我布局三百年,还是没办法骗过你……”
“不过已经无所谓……你已经沉溺其中了,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赫连琉璃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终於不再掩饰,化作一道恣意而冰冷的笑容。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次睁眼,与之前完全不同,眼神完全变了。
此刻完全展露,竟是与棺中人一般无二的金色重瞳。
只是她的重瞳更加深邃,更加威严,瞳孔深处仿佛囚禁著两条盘绕廝杀的紫金小龙,开闔之间,有古老而暴戾的法则碎片在流转。
“终於……”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空灵淡漠的圣女之音,而是带著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近乎颤慄的狂喜与贪婪,“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谋划……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天启剑钥的传人,神弃血脉的觉醒者,万劫不灭体的雏形……如此完美的容器!如此磅礴的生机!”
她张开双臂,白紫色的圣女祭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隨著她的动作,整座冰洞开始剧烈震动。
冰壁之上,那些看似天然的银色纹路,此刻骤然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纹路交织、蔓延,在冰洞穹顶、四壁、乃至地面……眨眼间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繁复阵法。
阵法中心,正是苏清南所立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