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北境十四州,全部收復!(2/2)
平静得让人发疯。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怕?”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丝怜悯越来越盛。
盛到最后——
陈玄忽然笑了。
笑声从那苍老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著说不清的东西。
笑他自己。
笑这四百年。
笑这一场他以为能算计所有人、到头来却连人家四年前就已经看透他的——
笑话。
“好。”他说,“真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越来越淡。
越来越透明。
透明到最后,能看见底下的天空。
他看著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清南。
“北凉王。”他开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记住老夫今天说的话。”
苏清南看著他。
没有说话。
陈玄继续说:“那道门,迟早会开的。”
“不是老夫开,也会是別人开。”
“那些东西,迟早会来的。”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他看著苏清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暗。
暗到最后,只剩下一丝。
“到那时候——”
“老夫看你怎么死!”
话音落下。
那丝光,灭了。
陈玄站在那里。
悬在半空。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透明到最后,只剩下一道轮廓。
那轮廓还在笑。
笑得很轻,很淡。
然后——
散了。
散了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件灰布衣,还落在地上。
灰布衣上,沾著一片花瓣。
白的,很小,很白。
风从北边吹过来,捲起那片花瓣。
花瓣飘上半空,飘过苏清南眼前,飘向远处那道已经合拢的天穹。
苏清南看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三块令牌。
天令,地令,人令。
三块令牌在他掌心,静静地躺著。
天令是金色的,亮得刺眼,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地令是黑色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月光。
人令是灰色的,淡淡的,像是从无数人的命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他看著那三块令牌。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来。
转身。
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剎那——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很急,很密,像是有天大的事情要稟报。
苏清南停下脚步。
回头。
三百丈外,一骑飞驰而来。
马是北凉的铁骑,浑身漆黑,四蹄雪白。
马上的人一身黑色甲冑,满脸尘土,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王恆。
那个跟著他从小长大的王恆。
那个从应州一直打到冀州的王恆。
那个——
苏清南看著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底涌上来。
不是那种很强烈的感觉。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一滴水落在湖面上的感觉。
可那涟漪,一圈一圈盪开。
王恆勒马。
马还没停稳,他就从马上滚下来。
滚下来之后,跪在地上。
跪在焦土上。
跪在那层薄薄的白霜上。
他抬起头,看著苏清南。
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眼泪流了下来。
流得很凶。
流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王爷——”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燕州——”
“收復了!”
五个字,从一个嘴边传到另一个嘴边,从一个人耳朵里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
传到最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些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士兵,那些浑身是伤还站著的士兵,那些趴在地上还没力气起来的士兵——
他们都听见了。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终於可以放声的哭。
一个老兵跪在地上,仰著头,对著天穹,嚎啕大哭。
他旁边的人抱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更多的人跪下来,跪在焦土上,跪在那件灰布衣旁边,跪在那些被金光烤焦的石头中间。
他们哭。
哭这八十多年。
哭那些死去的袍泽。
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哭他们自己。
哭他们终於——
终於做到了。
“做到了……”
有人喃喃,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我们做到了……”
更多的人喃喃。
喃喃到最后,变成了吶喊。
“北凉万岁!”
第一个声音炸开。
“北凉王万岁!”
第二个声音跟上。
“北凉万岁——!”
“北凉王万岁——!”
千万个声音匯成一道洪流,衝上天穹,衝散那些还残存的暗红色纹路,冲开那些铅灰色的云层。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焦土上。
照在那些哭泣的士兵脸上。
照在王恆跪著的背影上。
照在苏清南身上。
他站在那里,玄色大氅被风吹起,墨髮披肩,眉眼平静。
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亮起来的金。
是另一种东西。
是泪。
很淡,很浅,在眼眶里打著转。
他抬起头。
看著那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看著那阳光照亮的远方。
那十四座城池的方向。
那被他一座一座收回来的土地。
那些土地上,有他走过的脚印,有他杀过的敌人,有他埋下的袍泽。
他忽然看向某个地方,低声道: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