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斩因果!(2/2)
只剩那片无尽的黑暗。
和黑暗里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还在响。
可不再是嗡嗡嗡的杂音,而是清晰的话语。
每一句都清晰。
“爹——娘——”
“疼——疼死了——”
“长生天,保佑我儿——”
“杀!杀!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娘,我冷——”
苏清南听著那些声音。
听著那些北蛮人临死前的呼喊,听著那些被战火吞噬的魂魄最后的挣扎,听著那三万条命留下的念想。
他听著。
没有躲,没有逃。
就那么听著。
听到最后,那些声音渐渐弱下去。
弱到最后,只剩一道。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照顾好他——”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著那片黑暗。
“谁?”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照顾好他——”
然后就散了。
黑暗也散了。
静室又回来了。
苏清南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令牌。
人令还是那块人令,灰色的,淡淡的。
可他感觉到了。
那灰色里,少了一点东西。
又多了另一点东西。
他把人令放下。
拿起地令。
地令入手是凉的。
那种凉不是一般的凉,是能冻进骨头里的凉。
凉得他浑身一颤。
可他没有鬆开。
只是握著。
嗡——
又是一阵震动。
这一次不是声音,是画面。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荒原很大,大得看不见尽头。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风很大,颳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荒原。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
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土。
那些黑色的土,正在往两边分开。
分得很慢。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分开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是光。
很亮的光。
金黄色的,像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一刻的那种顏色。
那光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涌到他脚边,涌到他身上,涌到他眼睛里。
他闭上眼。
那光太亮了。
亮得他眼睛疼。
可他感觉得到,那些光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从脚底钻进去,顺著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胸,爬到头顶。
爬到头顶的时候——
轰——
他整个人炸开了。
不是真炸。
是意识炸开了。
他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飞得很快,快得像箭。
飞过那片荒原,飞过那些黑色的土,飞过那道金黄色的光。
飞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山。
山不大,就几十丈高,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煤。
可那山在动。
在呼吸。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苏清南站在山前。
他看著那座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山壁上。
山壁冰凉。
凉得像万载寒冰。
可那冰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他听著那心跳。
听著听著,那心跳声变了。
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是脚步声。
无数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他顺著那声音看去。
山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道影子。
那些影子在跑。
跑得很快。
跑向他。
跑到他面前,又穿过他,继续往前跑。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影子穿过自己的身体。
每穿过一道,他就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另一种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又有什么东西塞进来。
抽走的是他的。
塞进来的是別人的。
那些影子的。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他闭著眼。
感觉著那些东西往他身体里涌。
涌到最后,那心跳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只剩一片死寂。
他睁开眼。
山还在,可那些影子没了。
山壁上,多了无数道痕跡。
是脚印。
那些影子留下的脚印。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山。
他看著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鬆开手。
山消失了。
荒原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静室里。
低头,看著手里的地令。
地令还是那块地令,黑色的,沉沉的。
可那黑色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那些脚印。
他放下地令。
拿起天令。
天令入手的那一刻——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没有暖流,没有冰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
空得让人心慌。
他低头,看著那块令牌。
金色的,亮得刺眼。
可那金色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著那片金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天令不需要他去吸收。
天令在等他。
等他自己走进去。
他把天令举起来,对著自己眉心。
轻轻一按。
令牌触到眉心的那一刻——
世界消失了。
静室没了。
王府没了。
应州城没了。
北境没了。
连他自己都没了。
只剩一片无尽的金色。
那金色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像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他站在那金色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左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可他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
抬手,看不见自己的手。
只有意识还在。
那意识飘在那金色里,像一片羽毛,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会永远飘下去。
忽然。
那金色里亮起一点光。
那光是白色的,很淡,很远,像是一颗星星。
他看著那点光。
光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白袍的人。
那人背对著他,站在那金色里。
看不清脸,只看得清背影。
那背影很熟悉。
熟悉到他眼眶发酸。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