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隱龙门!(1/2)
雍州以北三十里,北山隘口连绵如臥虎,山势层叠,沟壑纵横,扼住南北唯一通途。
贺兰雄的两万北秦大营便依山扎寨,连绵数里,营帐层层叠叠顺著山坡铺展。
黑甲士卒往来巡营,戈矛林立,在落日余暉里泛著冷森森的铁色。
营寨外设三道壕沟,壕內插满拒马尖木,烽火墩顺著山脊一字排开。
但凡山下十里之內有车马人影异动,顷刻便能狼烟升空,全营整戈备战。
自领嬴宏密令驻守此地,贺兰雄便日日绷紧心神。
此人出身北秦边军,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拼到镇北大將之位,半生戍守边关,性情刚猛躁进。
一生所求无非沙场建功、封侯裂土。
在他眼里,驪山老祖甦醒在即,北秦翻盘就在朝夕,若能生擒大乾那位横扫南疆的白衣帝王苏清南,便是不世奇功。
往后在北秦朝野,地位足以比肩宗室王侯。
中军大帐以厚实兽皮围合,帐內燃著粗大牛油火把,火光跳跃,將帐內武將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贺兰雄一身乌金重甲未卸,肩甲刀痕累累,是早年对阵南疆蛊兵留下的旧伤。
他端坐主位,手中捏著方才由暗线快马送来的密报,粗糲指尖反覆碾过纸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密报之上寥寥数语,写得明白——
苏清南弃大部队孤身潜行,仅带数十护卫乔装商队潜入雍州,现下落脚城北郊野山神庙,隨行护卫寥寥,主力大军尚在百里之外,短时间绝难驰援。
帐下左右两名副將分站两侧,一名面生稳重,一名性子毛躁,皆是跟著贺兰雄征战十余年的心腹。
帐內静悄悄的,唯有火把噼啪燃响,夹杂著帐外巡营甲士踏地的隱约脚步声。
“將军,此事太过蹊蹺。”
稳重副將率先躬身开口,眉头紧锁,语气满是顾忌,“苏清南是什么人物?踏平南疆万古蛊泽,逆道证无量圣境,心思算计冠绝天下,怎会孤身犯险,自投罗网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依末將之见,十有八九是诱敌深入的圈套,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等贸然出兵。一旦大军离寨,北山天险空虚,蛮虎那两千铁骑顺势强攻隘口,咱们两万兵马进退两难,顷刻便要全盘溃败。”
这话落地,另一名急性副將反倒不以为然,抱拳高声:“副將多虑了!嬴王布下满城眼线,密报经由三层暗桩辗转送来,层层核验,做不得假。天赐良机摆在眼前,若是畏首畏尾白白放走擒王大功,待到苏清南兵马齐聚,稳固脚跟再强攻北山,咱们困守险关,反倒被动。”
帐內爭论渐起,两边各执一词,目光齐齐落在上位贺兰雄身上,等候主將定夺。
贺兰雄沉默许久,將密报重重拍在案几之上,牛皮案桌震得碗盏轻颤。
他起身大步走到帐口,掀开幕帘望向南方雍州方向,暮色已经漫上山头。
远山晕成墨青色,晚风裹挟山野寒气灌入帐中,吹得火把火苗一阵歪扭。
“圈套?”贺兰雄一声冷笑,齿间带著边关悍將独有的桀驁,眼底满是贪功心切的锋芒,“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两万精锐尽在我手,个个身经百战,就算山中设伏,短时间也吞不掉我这支边军。苏清南盛名在外,世人都惧他武道无敌,可凡人肉身,难敌千军合围。他既然敢孤身踏足北秦地界,敢停在无险可守的破落山神庙,便是老天爷把泼天功劳送到我贺兰雄掌心。”
他戎马半生,最盼的便是立下惊天战功,嬴宏许诺过,若能拿下苏清南,便划雍州三城为他封地,世代承袭。这般诱惑摆在眼前,哪里还压得住心头躁动。
“传我將令。”贺兰雄抬手,声线陡然拔高,震得帐顶兽皮微微发颤,“点起一万五千步骑,夜半开拔,连夜奔赴城北山神庙。剩下五千兵马留守大营,死守北山隘口,防备蛮虎主力突袭。连夜奔袭,拂晓合围,务必生擒白衣苏清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旁稳重副將脸色骤变,跨步上前死死劝阻:“將军三思!贸然倾巢而出,大营空虚,一旦出事,退路尽断,万万不可!”
“不必多言。”贺兰雄摆手打断,心意已决,一身重甲鏗然作响,“我意已决,立功就在今夜,谁再阻拦,按军法处置。”
副將垂首长嘆,无可奈何,边关悍將一旦被功名利禄冲昏头脑,任谁劝諫都如石沉大海。
传令亲兵正要快步出帐传递军令,帐外山野之间,忽有一缕笛音遥遥飘来。
初时笛声细微,像是晚风拂过竹枝,隱在满山松涛之內,几不可闻。
贺兰雄正要催促亲兵动身,下一瞬,笛音骤然抬升,清越婉转,穿林越岭。
明明不知发声之人身在何处,却能精准穿透厚重兽皮大帐,绕著帐內火把盘旋迴盪。
笛声不似军中號角那般凛冽杀伐,也不似市井丝竹那般柔靡轻浮,清里藏幽,冷中带诡,悠悠扬扬。
明明听著平和,帐內一眾常年浴血沙场的武將,却莫名后背发凉,周身血气滯涩,手中紧握的兵刃都隱隱泛起一层寒意。
帐內原本喧闹的爭论戛然而止,所有人僵在原地,侧耳细听这突如其来的笛声,神色从疑惑慢慢转为惊骇。
贺兰雄方才的一腔锐气被这一缕笛音硬生生打散,方才还篤定要连夜出兵的眼神骤然凝固。
方才昂首挺立的身躯不自觉微微绷紧,乌金重甲之下,后背竟悄无声息沁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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