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秦人不凝,龙运不聚!(2/2)
若归降能换三军安稳,能换边卒余生太平,这一跪,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庙前晨风缓缓掠过,吹散最后一缕雾气。
苏清南静静看著阶下跪地的重甲大將,眼底无波澜,无轻视,无欣喜,唯有一片通透清明。
乱世武將,贪功者多,贪权者多,贪利者多。
唯独惜兵惜民、为麾下將士求生路者,最难得,也最可信。
他缓步上前,白衣踏过湿冷石阶,俯身抬手,轻轻托住贺兰雄的臂膀。
逆道无量的温润道韵缓缓溢出,化解重甲沉压的滯涩,一股从容磅礴的帝王气度,无声笼罩周身。
“將军沙场半生,守的是边关安寧,护的是一方百姓,本心无错。”
苏清南声音清淡平和,落字沉稳,篤定如山:
“弃暗投明,审时度势,是將军通透。朕向待归臣以诚,待將士以仁。”
“今日你携两万精锐归乾,来日山河一统,北秦所有边关將士,尽数录入大乾军籍,论功行赏,抚恤孤寡,安其余生,保其太平。朕言出必行,绝无虚言。”
一诺落定,重於山河。
贺兰雄浑身一震,心头积压多年的鬱气与担忧尽数消散,眼眶微热。
他俯首再拜,郑重叩首:“末將,谢陛下圣恩!”
苏清南微微用力,將他稳稳扶起。
重甲立身,鏗然作响,昨夜纠结一夜的杀伐杀机,彻底烟消云散。
贺兰雄起身之后,垂首躬身,静候君命,姿態恭谨,已然是彻底归心的臣子模样。
可苏清南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这位北秦悍將猛然一怔。
“將军归降,朕心甚慰。”
苏清南目光平静看著他,语声不急不缓,暗藏深远棋局:
“只是此刻时机未到,不宜公开倒戈。”
“朕要你,即刻返回北山大营。”
“一如往昔,领嬴宏密令,整军备战,继续装作伺机截杀朕的模样,固守隘口,虚张声势,迷惑北秦宗室眼线。”
贺兰雄瞳孔微缩,下意识抬头,面露诧异。
假意截杀?
他已然诚心归降,为何还要继续为嬴宏扮刀、为宗室挡路?
苏清南看穿他心中疑惑,淡淡解释,字字皆是棋局深意:
“嬴宏盘踞北秦多年,根系盘错,眼线遍布朝野,宗族势力根深蒂固。此刻你骤然倒戈,两万兵马虽强,却会瞬间暴露,沦为北秦宗室围攻的靶子,军心必乱,大势必泄。”
“与其仓促归降、自断后路,不如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继续替嬴宏『拦路截杀』,替朕稳住北秦边境局势,稳住宗室疑心,暗中替朕传递北秦军情、布防虚实、宗室动向。”
“待到朕兵临驪山,终局开战之时,你再骤然倒戈,两万精锐临阵反旗,一击破局,可断嬴宏臂膀,可崩北秦军心,事半功倍,一举定乾坤。”
一步暗棋,埋於边境,隱而不发,静待终局。
看似身处险境,实则暗藏绝杀。
贺兰雄闻言,瞬间醍醐灌顶,彻底明白了这位帝王的深远算计。
步步为营,层层布局,不贪一时之功,不逞一时之快,每一步落子,皆为终局收官。
这般帝王,天下归之,理所应当。
“末將明白!”贺兰雄重重抱拳,神色凛然,“末將定当偽装到底,隱忍蛰伏,稳住北山军心,瞒过宗室耳目,暗中输送情报,静待陛下终局令下,一举破北秦!”
“好。”苏清南轻轻頷首,“切记,不露破绽,不生异心。”
“末將遵旨!”
贺兰雄再度躬身一拜,再无半分迟疑。
他不敢多做停留,唯恐久驻生疑,转身踏步下山,翻身上马,带著一眾亲兵,迎著破晓晨光,再度折返北山隘口大营。
重甲马蹄踏破晨雾,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山神庙前,再度恢復清静。
青梔自侧方密林中缓步走出,玄色劲衣沾著细碎晨露,身姿挺拔如枪,眉目清冷,立於帝王身侧。
她望著贺兰雄远去的背影,眸光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疑虑,轻声开口,道出心中最大的顾虑:
“陛下。”
“此人仓促归降,真心难辨。人心隔腹,沙场武將最是反覆无常,您当真信他?”
一夜之前,此人还为封侯霸业,不惜鋌而走险,欲围杀陛下立不世奇功。
一夜之后,便俯首归降,誓死效忠。
转变太快,太过突兀,纵然看似情理相通,终究让人难以全然放心。
雾色散尽,天光彻底大亮。
朝阳初升,金色晨光穿透山间薄雾,落在白衣肩头,温柔却不柔和,清淡却藏万古锋芒。
苏清南静静望著北山方向那道渐渐消逝的重甲背影,眸光悠远深沉,无半分轻信,亦无半分否定。
他闻声,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乱世人心、君臣博弈的终极本质。
“我不信他。”
“也从不靠信任驭人。”
青梔眸光微凝,静静聆听。
苏清南迎著初生朝阳,缓缓道来,字字诛心,字字通透:
“贺兰雄今日归降,非是敬我德行,非是感我恩义。”
“是他看透了嬴宏必败,看清了北秦必亡,看懂了大势不可逆,看清了追隨旧主唯有死路一条、全军覆灭。”
“他不是忠於我,是忠於前路,忠於大势,忠於两万边关將士的生路,忠於自己想要的结局。”
“他昨夜贪功,是为利。今日归降,亦是为利。”
“此人鹰视狼顾,早有反心!嬴宏这个老狐狸派这样一个人来,要么想借我之手杀之,要么在我身边安插一枚隨时背刺的棋子……”
“那陛下还留他?”
“苏清南笑道:“留下他才是破局的关键!”
“北秦的龙运特殊,秦人不凝,龙运不聚!我想成为这天下共主,不在一人,而在北秦万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