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指妖寒落人间!(2/2)
溟妖二字。
是北秦宗室封存万古的绝密。
非驪山核心、非嬴氏心腹,终生无缘听闻。
一个过境行客,竟一语道破地底最大秘辛。
惊骇如寒流灌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后背冷汗骤涌,遍体生凉,口舌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乾涩搪塞:
“公子说笑,不过乡野荒诞稗谈,不足採信。”
欲盖弥彰,拙劣至极。
苏清南眼底无嘲讽,无波澜。
只是静静看著。
世人说谎,从不是骗旁人。
皆是骗自己心安。
僵局沉沉,人心惶惶。
亭侧侍酒行列中,一名灰衣单薄侍女,心神彻底崩乱。
她血脉特殊,身承溟妖万古囚族根骨。
此地近驪山,地脉躁动,加之席间天机暗撞、龙气压制,血脉深处的恐惧再也压制不住。
指尖微颤。
白瓷酒盏脱手坠落。
哐当!
碎声刺耳,裂破满亭死寂。
猩红烈酒泼洒而出,尽数浇在素白衣襟之上,红白刺目。
侍女双膝重重磕落青石,头颅深埋,肩头细颤,声音惧极发哑:
“奴婢失仪,敢请公子降罪。”
亭侧管事眼露厉色,正要让人拖出严惩。
一只白皙手掌,淡淡抬起。
无声止之。
苏清南自始至终,端坐未动,未低一寸身姿,未移半分气度。
执棋者,永不俯身螻蚁。
目光垂落,落在此女撑地的纤细指尖。
一缕极淡、极幽、极冷的阴寒,顺著石缝漫起,蹭过衣袂。
不是风霜之寒,不是井水之寒。
是地底万古暗无天日、龙脉锁族、血骨沉狱的溟妖本命幽寒。
极浅,极隱,藏於血肉肌理。
寻常修士终生难察,顶尖高人亦未必能辨。
唯独逆道无量天人,一眼洞穿本源。
苏清南眸底,终於掠起一丝极淡的微动。
非惊,非异。
是洞彻,是瞭然,是落子定局。
驪山本不止老祖一尊祸患。
嬴氏龙运之下,镇压的是一族万古冤囚。
人间棋局之下,掩埋的是诸天秘因。
他声音淡淡,居高临下,字字清晰:
“抬头,报姓名。”
侍女身躯剧颤,髮丝垂落遮尽眉眼,久久不敢抬首。
半晌,细若游丝的声音缓缓飘出:
“奴家……无顏。”
无顏。
生於地底,长於囚笼。
不见天日,不敢露容。
故名无顏。
短短二字,藏尽一族千万年的卑微苦难。
苏清南心神落定。
一粒深埋北秦官府的暗子,现世了。
溟妖遗脉,蛰伏雍州,身在局中,不属嬴氏,不沾龙运。
是万古棋局遗漏的残子,亦是他日破驪山、开地笼、乱诸天的关键閒子。
他语声依旧凉薄无温:
“些许小事,退下。”
无顏如蒙大赦,颤身起身,垂首退立角落,再不敢多动分毫。
旁人只见一场寻常侍女失仪。
唯独苏清南知晓——
这一盏泼洒的烈酒,不是慌乱失手。
是万古囚族,感应到了唯一能破局逆天的人。
亭中宴席,再无一人敢言劝退之语。
崔文和心胆俱寒,如坐针毡。
至此他彻底通透,眼前白衣公子,从不是过江商贾。
是入局天帝,是掀局之人。
自己这场精心布设的鸿门宴,看似围人,实则自投棋局,全程被人冷眼旁观、隨手拿捏。
宴席终了,日头西斜。
苏清南起身离去,白衣带浅淡酒痕,风骨依旧孤挺。
踏出亭台,穿过花木,走出崔府高墙。
身后满城刀兵、满府算计、满朝机心。
尽数虚妄。
青梔隨行身侧,低声请示:
“陛下,崔文和心惧已深,可藉机拿捏,为我所用。”
苏清南迎风缓步,风掠白衣,字字苍冷,句句藏尽雪中风骨:
“不必。”
“庸官之惧,转瞬即散,不堪为棋。”
“贺兰雄是利字当头,可借势而为。”
“崔文和是畏字立身,只可敷衍,不可託付。”
他抬眸,望向正北重山叠嶂。
云雾沉沉锁死驪山,万古沉寂,暗潮汹涌。
“今日雍州一宴,看似他试我深浅。”
“实则,是我借他之口,传我北上之心。”
“世人皆以为,我爭的是北秦河山,一统人间龙运。”
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抹穿透万古的冷光,伏笔深压,藏而不露:
“殊不知——”
“龙运是假,地笼是真。”
“人间是棋皮,诸天是棋骨。”
“今日一指妖寒落凡尘,来日,便是龙崩狱开,诸天落子。”
风过边城,吹彻满城浮沉。
人间百年纷爭,不过指尖尘埃。
真正的博弈。
自这一刻悄然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