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绝境诀別白姑娘!(1/2)
天下剑道,分三六九等。
有剑修千万,斩山河、断江海、裂苍穹,皆为凡剑、俗剑、杀伐之剑。
唯独宗无极的剑,是天道之剑,是岁月之剑,是压得万古群雄俯首缄默的寂寂剑。
无锋胜万锋,无声胜万声。
那道悬於嬴异身侧的三尺剑光,依旧纤细清冷,不曾暴涨半分威势,不曾溢出半分杀伐。
可整座驪山百里天地,所有气机流转、所有大道运行、所有天人威势,尽数被一剑镇封。
方才列阵虚空,气场滔天的十尊天人,此刻个个敛尽锋芒,垂眸屏息,再无半分老牌至强者的倨傲姿態。
在这位隱世百年的剑神面前,所谓蜕凡巔峰、所谓长生天人,终究只是棋盘中稍强一些的棋子。
宗无极缓步凝实身形,灰白布衣隨风轻晃,无仙光縈绕,无道韵加身,朴素得像是世间最寻常的山野老农。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庸的人,压服了整整一代人族天人道统。
至此,大局终定。
子书观音执枯梅立左,宗无极握空剑立右,南疆瘴祖、东海蓑衣客、西境隱世天人、各大古宗老祖分列四方。
加上主位之上的嬴异。
整整十二尊天人。
十二座屹立人间修行之巔的大山,层层合围,封死地宫裂口,锁死整片驪山虚空。
天上地下,八方四维,再无半分生路。
祭台正中,苏清南白衣佇立,身形挺拔依旧,只是心底那道刚刚破开阴霾、窥见天光的道心,缓缓沉落,一点点坠入迷雾与寒凉。
他想不通。
是真的想不通。
百年之前,天外门扉洞开,域外浩劫倾覆在即,人间山河濒临灭绝,苍生螻蚁命如悬丝。
那是整个人间最凶险、最该出手护道的绝境。
彼时世间隱世天人、古宗老祖、剑道巨擘,尽数闭关不出,视而不见,漠然而居。
他们冷眼旁观人间沉沦,漠视苍生覆灭,不屑於入局护道,寧愿坐守秘境长生,也不愿为人间淌一滴血、出一分力。
可今日。
今日是他苏清南逆道守渊、护佑山河、欲挽人间残局的终局之战。
无域外倾覆之危,无苍生灭绝之险。
仅仅是嬴异一己之私的弈道之爭,仅仅是天地两道的宿命对决。
这些百年不问世事、冷眼观人间浮沉的隱世巨擘,却尽数出世,尽数入局,尽数甘愿为嬴异效命,围杀他这唯一的守道之人。
荒唐。
何其荒唐。
苏清南眸色沉沉,心底翻涌著极致的茫然与自我詰问。
他自问从未亏待人间,从未负过苍生。
他承祖龙四百年守渊遗志,弃大道坦途,行逆道险途,以一身血肉身躯,挡万古渊浊魔气。
他岁岁镇寒渊,年年护山河,於乱世之中撑住人间最后一片清明,於棋局之中护住苍生最后一线生机。
他守的是天下,护的是万族。
可到头来,天下顶尖的至强者,尽数站在了伐天灭世的弈者身侧。
他甚至想不透,嬴异究竟凭什么,能撬动这整整十二尊天人的人心。
是权柄?
嬴异无王朝霸业,无宗门基业,无天下权柄可赏。
是修为?
世间天人皆已登临修行之巔,长生自在,无欲无求,早已不困於修为境界。
是名利?
这些人隱世百年、千年,早已勘破红尘名利,视世俗荣光为尘土。
无利可图,无势可依,无名可逐。
那他们为何甘愿弃百年清修、破万古沉寂,入局杀生,围杀守道之人?
苏清南第一次,对自己坚守半生的大道,生出了剧烈的动摇与怀疑。
他守的人间,到底值不值?
他护的苍生,到底明不明?
他逆道而行的这一路孤苦,到底算什么?
白璃站在他身侧,清晰感知到了身旁人一瞬间的道心动盪。
那个纵使身陷死局也始终沉稳从容的苏清南,此刻的肩头,竟悄然压上了无尽的疲惫与悵然。
虚空主位,嬴异將他所有神色变幻尽收眼底。
看著这位半生守世、百折不挠的逆道者,终於生出了迷茫,生出了怀疑,生出了自我否定。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张狂肆意的笑意,积压三十年的孤寂、憋屈、落败,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执棋者俯瞰全局的绝对傲然。
他悬立诸天虚空,玄袍猎猎,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响彻死寂地宫。
“苏清南,你是不是很疑惑?”
“你是不是想不通,百年灭世大劫,人间倾覆在即,他们冷眼旁观、闭关不出。”
“为何今日,甘愿为我出世入局,围堵於你?”
苏清南抬眸,眼底凝著化不开的沉鬱,默然不语。
他確实想不通。
嬴异笑声更盛,寒凉通透,带著看透万古棋局的绝对自信。
“因为你终究只是个执守一隅的守道者,眼界困於人间,心量囿於苍生。”
“你看得懂人间生死,看得懂人心善恶,看得懂眼前棋局的输贏。”
“可你永远看不懂,万古大势,诸天真局!”
“苏清南,你的局,我早已看透……”
“而我的局,你穷尽一生,也看不透!”
苏清南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迷茫尽数褪去。
余下的,是尘埃落定的冷静,是认清现实的坦然,是绝境之中依旧不肯折腰的孤勇。
他彻底认清了此刻的战局。
天锁地囚虽破,棋局大势未改。
十二尊天人合围,有长生巨擘镇场,有隱世老祖列阵,有剑神压阵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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