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管夫君去多久,去多远,阿璃都等你回家!(2/2)
翌日清晨。
天色微亮,薄雾繚绕山野,村落尚且沉静。
苏清南早早起身,看著身侧安然熟睡的白璃,替她掖好被角,悄然推门离去。
他心中执念未解,幻境真假未定,道心取捨难决。
村外西山之上,有一座老旧古寺,香火稀薄,常年清静,唯有一位老僧独居数十年,不问世事,静守古剎。
连日乡野閒谈,他早已听闻老僧通透豁达,看透世情。
今日,他便要一问本心,一问幻境,一问取捨。
山路清幽,晨露沾衣,林间寂静无声。
不多时,苏清南便行至山寺门前。
山门破旧,古木参天,院內青苔遍布,香火寥寥,却自有一番禪意安然。
他缓步踏入禪堂,堂內一灯如豆,老僧身著素色僧衣,静坐蒲团之上,眉眼淡然,与世无爭。
不等他开口问询,老僧已然缓缓抬眸,目光平静通透,一眼便看穿他满身心事。
老僧声线苍老温和,淡淡开口:“施主心中,藏著万千旧事,万千纠结。”
一语道破所有浮沉。
苏清南立於堂中,身姿端正,不绕弯,不掩饰,径直躬身发问,声音沉稳:
“大师,晚辈想问,此方天地,是真是幻?”
这是他困於红尘多日,最大的疑惑。
温柔太真,圆满太实,若真是虚妄,为何牵绊刻骨?若本是真实,为何天地有界,万物闭环?
老僧闻言,並未直接作答,只是眸光浅浅,反问而来:
“施主自行入世,歷经朝夕,尝过温柔,伴过朝夕。你觉得,此方天地,是真是幻?”
苏清南身形微顿,默然良久。
他见过冰宫血战,见过万古杀伐,见过天地倾覆,见过棋局死生。
对比那漫天风雪、满目纷爭,此方小院的烟火安稳,太过虚假,太过圆满。
可指尖的温度是真,眼底的温柔是真,心底的贪恋是真,日夜的牵绊是真。
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他无从作答,唯有沉默。
老僧见他不语,眼底掠过一丝瞭然悲悯,缓缓开口,字字禪音,点破迷局:
“真幻从来不由天地定,只由人心定。”
“施主且自问,你在此间所遇之人,所动之情,所贪之安稳,所惜之朝夕,可是真的?”
苏清南心神巨震。
情是真的,念是真的,心动是真的,不舍是真的。
红尘炼心,从来炼的不是天地虚实,而是他的本心,他的取捨,他的道。
老僧轻轻抬手,將身前一杯温热清茶缓缓推至他面前。
杯中水汽氤氳,清茶澄澈,茶汤之中,清晰映出他眉眼沉凝、心绪纷乱的模样。
最终,老僧轻声一语,如晨钟暮鼓,彻底点破这场万古红尘劫的终极桎梏:
“施主执念错了。”
“你该问的,从来不是天地真假。”
“你该问自己……待到破局之日,你走之时,舍不捨得。”
捨得?
二字轻轻落地,却重压道心。
是啊。
真假又如何?
纵使是幻,他已然深陷,已然贪恋,已然捨不得此间岁岁朝夕,捨不得此间温柔良人。
最难过的劫,从来不是虚妄幻境。
是明知是梦,依旧捨不得醒。
苏清南佇立良久,心神震颤,道心翻涌不息,终是对著老僧深深躬身,默然转身,缓步下山。
山寺禪音渐远,山间薄雾微凉。
……
山风簌簌,暮色提前笼罩山野。
不知何时,天上落了细碎凉雪,纷纷扬扬,温柔无声,落在山林草木之间,沾白一片。
明明是春暖时节,幻境却落春雪。
是天道异动,还是幻境將尽的徵兆?
苏清南步履沉稳下山,心绪沉沉,未及村口,远远便看见山寺山下的青石路口,立著一道单薄素衣身影。
是白璃。
她不知何时寻来,手中撑著一把旧油纸伞,孤身立在风雪路口,静静等候。
春日细雪簌簌飘落,落满她的发梢、肩头、衣襟,碎雪点点,沾了满身寒凉。
她身子本就柔弱,又怀有身孕,此刻立在冷风细雪之中,小脸冻得微微发白,手指通红,却依旧牢牢握著伞柄,目光执著望向山寺方向。
看见苏清南下山的身影,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所有寒凉孤寂尽数褪去。
她连忙快步迎上前,步履轻轻,生怕惊扰了他,第一时间將手中油纸伞高高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隔绝漫天风雪。
她仰著小脸,眼底是藏不住的惦念与担忧,声音带著些许冷风浸出的微颤:
“夫君,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天色都凉了,还落了雪,我怕你上山寒凉,特意给你带了件厚衣裳。”
她说著,腾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连忙从怀中抱出一件叠得整齐的厚布外衣,温热的温度是她一路贴身捂著,只为替他驱寒。
苏清南低头望著她冻得泛红的指尖,望著她满身碎雪,满眼牵掛的模样,心底最坚硬的地方,彻底柔软崩塌。
漫天风雪寒凉,不及她半句牵掛。
他伸手接过外衣,没有披在自己身上,反而轻轻抬手,温柔裹在她单薄的肩头,將所有寒凉替她隔绝在外。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道:“日后山路寒凉,风雪不定,下次別再来等我。”
山路遥远,冷风刺骨,她身怀六甲,本该安坐小院,安稳休憩,不该为他受半点寒凉。
可白璃却轻轻摇头,眼底执著又温柔,语气篤定至极:
“我就要等……”
“不管夫君去多久,去多远,阿璃都等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