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拜码头、续同窗(2/2)
这话表面是说给勛贵外戚听的,实则更是敲给龙驤、虎驤两卫將士的鼓点。
两卫里头,除却几位將领出身不凡,底下九成兵丁,全是赤脚踩泥、靠卖力气吃饭的苦出身。
他们的出路在哪?
无非两条:一是沙场搏命挣军功,二是等天子一眼相中。
可军功哪有那么好挣?
刀尖舔血,十去难归;翻遍史册,寒门出身却凭战功封侯拜將的,掰著指头数都数不满五人。
至於史书里写的“某公起於布衣”“某將本是庶民”,听听就算了。
真正在田埂上刨食的穷汉,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资格入史?
张飞號称屠户,可张家在涿郡置田千顷;何进早年卖肉,何家却是南阳望族。
五千年史卷翻烂了,真正从饥寒交迫里爬出来的帝王將相,不过朱元璋、刘裕寥寥数人罢了。
刘邦当过亭长,刘秀他爹做过县令,司马炎生来就是世袭王爵,李渊出自陇西李氏,赵匡胤父亲是禁军高级將领——游侠儿不是谁都能当的,没几亩地、几匹马、几个护院,谁敢提剑走江湖?
有人抬出石勒,说他是奴隶出身。可別忘了,他爹活著时,是羌人部族里响噹噹的头人。
所以对这些两卫里的粗汉子来说,天子这一声吆喝,不亚於天上掉下金印。
旨意传到龙驤、虎驤两卫营中,兵士们拍手跺脚,眼睛都亮了三分。
寧国公孙定安接到口諭时,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
能在朝堂上站稳几十年的,哪个不是人精?
孙定安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听就明白:这是皇上在给勛贵递梯子——不然何必非要拉上勛贵子弟比蹴鞠?
自己带著两卫关起门来耍,岂不更痛快?
可蹴鞠这活儿,考的是腿脚、眼力、心气,更考一群人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勛贵家那些少爷们,平日里斗鸡走狗、遛鸟听曲儿的多,肯下苦功的少。
但有了这道口諭,家里长辈还不得拿藤条抽著、拎著耳朵逼著他们上场?
这种直通天子眼皮底下的机会,错过一次,可能就再没下回了。
真要上战场?
虽说勛贵子弟多少有些照拂,可箭雨如蝗、刀光似雪,谁又能替谁挡下一刀?
要不然,定国公姜诚的孙子也不会横死西疆。
沈凡要办蹴鞠赛的消息一传开,朝堂上下顿时炸了锅。
可这热闹,也就热乎了三两天。
毕竟去年他干的出格事,桩桩件件都够编一本《荒唐录》。
满朝文武早把他的脾性摸透了——不按常理出牌,偏又总踩在规矩边上。
再说了,春节转眼就到,谁还有心思盯著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折腾?
今年是泰安二年,这场会试属恩科。
歷来新君登基,第二年必加开一场,既是拢才,更是施恩,故称“恩科”。
早在腊月,各地举子便如潮水般涌进京城。
会试定在二月初九,路远的若等过了年再动身,怕是连贡院大门都摸不著。
所以十之八九,都在除夕前就已落脚京师。
他们赶早来,並非为了认路、逛街、看宫墙——
那地方闭著眼都能绕三圈。
图的是拜码头、续同窗、混个脸熟。
给阁老尚书递张名帖,说不定就被收作门生;跟同乡同年喝顿酒,將来对方放了外人,便是实打实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