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堵嘴!拖走!(2/2)
“放肆!”孙胜脸色骤沉,厉声呵斥。
“无妨。”沈凡摆摆手,笑意未减,目光却已落在那人身上,“你叫什么?”
“徽州举子苏安,叩见陛下。”
“苏安?”沈凡頷首,“记下了。”
他顿了顿,缓声问道:“苏安,朕且问你——开科取士,图的是什么?”
“为国抡才,甄拔栋樑!”苏安答得乾脆。
“那朕再问——朝廷哪条律令写明,每科必取三百人?”沈凡目光如炬。
“並无明文……”苏安略一顿,又昂首道:“可歷朝惯例,从未少於二百八十人。今仅取不足百人,天下士子,岂不齿冷心寒?”
“心寒?”沈凡笑意倏敛,眸光一沉,“若儘是滥竽充数之辈,选它三千又有何用?”
苏安额角沁汗,仍挺直脊背:“陛下考题偏险晦涩,非士子才学不济!”
“哦?”沈凡唇角微扬,语带锋芒,“莫非非得照著四书五经字字抄录,才算稳妥?”
“这本是常理!”苏安拱手道,“歷届春闈,题目皆从四书五经中出,字字有出处,句句有典据。
如今陛下陡然拋出一道实务题,臣等毫无备策,自然措手不及!”
“好一张伶牙俐齿!”沈凡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朕再问你——若两军对垒,敌將夜袭营寨,你仓皇溃逃,可会指著敌旗大喊:『非战之罪,实乃贼子偷袭』?”
“陛下!”苏安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微臣虽落榜,却耻与粗鄙武夫並论!”
话音未落,沈凡眼中寒光一闪,指节在龙案上叩出三声脆响,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意。他忽而冷笑,目光如刀:“既自詡徽州才子,那朕倒要考考你——徽州六县,共辖多少户?每户均田几亩?丁银、漕粮、折色,一年解入户部几何?”
苏安霎时僵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脱口便道:“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微臣熟读圣贤章句,岂能开口闭口只谈铜臭?”
沈凡仰头大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好个『喻於义』!照你这理,满朝文武连同朕这个天子,全成了逐利市井的小人了?孙胜——传旨!徽州举子苏安,即刻褫夺功名,永不敘用!”
“遵旨!”孙胜垂首应喏,袖袍一摆,两名锦衣卫已如铁塔般架起苏安双臂。
“昏君误国——!”苏安声嘶力竭。
“堵嘴!拖走!”沈凡厉喝一声,声震殿梁。
苏安被拽出宫门,阶下士子顿时嗡嗡作响,窃语如潮。
沈凡冷眼扫过那一张张或惊疑、或愤懣、或茫然的脸,心底只余一片荒凉。
待喧譁渐息,他缓步踱至丹陛前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方才所问,不单是问苏安一人,更是问尔等所有人——
你们可知道家乡百姓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草?碗中盛的是粟还是糠?
可算得清一州赋税如何拆解成盐引、茶课、关税?可晓得国库库银已空到连賑灾粮都要赊欠?
再问一句——若委你为知县,断一桩田產纠纷,你凭哪条律令?遇一场大旱,你拿什么稳住饥民不抢不反?
有人答得出么?”
底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余冠缨轻颤。
“朝廷开科取士,要的是能挽弓守土、能拨算盘、能蹲田埂、能听哭声的活人,不是捧著硃批啃烂纸堆的木偶!
若你们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不如早些卸下襴衫,回家种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