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一字没赖(1/2)
泰陵却抬起脸,眼神清亮:“爹忘啦?您刚赴任广东巡抚那会儿,就把我叫去书房,说府中產业交由我打理。还特意叮嘱:收来的『孝敬』,先存我处,帐本每月呈您过目,为的是避人耳目,保全您的清名。”
一旁那锦衣卫千户当即拱手:“李大人、韩大人,卑职確在泰恩书房暗格里起出了三本红皮帐册,字跡与泰陵笔跡一致,出入款项分毫不差。”
李广泰冷冷盯住泰恩:“如今铁证在前,你还想抵赖?”
泰恩却没看他,只死死盯著泰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你虽是庶出,可这些年,我从未薄待你,夫人更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何要反咬一口?”
泰陵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下,笑得极淡,也极冷:“爹,您这话,倒叫儿子心寒了。您和夫人待我好,所以我才替您扛事——收银子,放死囚,断案子,哪桩不是我一手操办?大哥二哥乾乾净净,清清白白,这难道还不够孝顺?到了这时候,您还要我把罪名一人吞下去?”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灰败,像被抽尽了血气,缓缓跪倒,重重磕下头去:“罢了……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既然您开口了,这罪,儿子认了。”
说完,他转身朝李广泰、韩笑伏地叩首,额头贴地:“二位大人明察!所有勾当,全是草民假借家父之名所为,家父毫不知情,更未授意分毫!”
李广泰与韩笑交换一眼,末了韩笑扬声下令:“来人!將父子二人,即刻收监!”
等人影退尽,韩笑踱近李广泰,压低声音问:“李大人,您留意他眼睛没有?”
“眼睛?”李广泰一怔,隨即摇头,“未曾细看。”
韩笑眯了眯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泰陵方才低头时,眼尾往上挑了一下——那不是惶恐,是恨。恨他爹,恨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而且,那恨里还掺著一丝……鬆快,像绷了十年的弓,终於鬆了弦。”
他心头翻腾不止:按理说,泰陵自小养在正房,吃穿用度比嫡子不差分毫,泰恩夫妇从未苛待。可那抹恨意,又岂是装得出来的?
究竟埋了什么旧帐,才让一个儿子,甘愿把自己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
韩笑指尖一顿,忽而转身:“我先前怕是想岔了。”
他先恭送李广泰离衙,旋即唤来那锦衣卫千户,语速急促:“马上提审泰府所有僕役,尤其盯紧常进出泰陵院子的几个心腹——厨娘、扫院的老赵、还有那个总替他跑腿的书童,一个不漏!”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出巡抚衙门,衣袍翻飞,直奔泰恩府邸而去……
踏进泰恩府邸时,早有值守的锦衣卫校尉快步迎上。
“指挥使大人!”
韩笑略一頷首,声线乾脆:“泰陵住的院子在哪儿?带路!”
“大人请隨卑职来!”
校尉引著韩笑穿过迴廊,停在一扇青砖灰瓦的院门前:“大人,这便是泰陵的居所。”
韩笑扫了一眼,摆手道:“本官进去转转,你守在外头。”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跨过门槛。
院中乱得刺眼——碎砖散落,泥地翻拱,几处深坑像被巨兽啃噬过似的,格外扎眼。
他没多盯那些坑,径直走向正屋,抬手推开臥室门,目光如刀,扫过床榻、柜橱、窗欞,再无滯留,转身便走。
刚踏出院门,他忽又顿住,回头望向那间屋子,眉峰微蹙:
“怪了……怎么屋里看著比外头瞧著窄了一截?”
念头一起,人已折返。推门、环顾、退步、再打量——如此来回四五趟,眉头渐渐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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