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7章(1/2)
四月的广州,春意盎然,但第n届广交会(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的机械装备展馆內,气氛却透著几分与季节不符的凝重与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金属、润滑油和某种无形硝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展馆最显眼的位置,被几家来自德国、日本、瑞士的知名工具机企业占据。
他们的展台设计现代、灯光考究,如同陈列艺术品般,展示著数台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数控工具机。
其中,三轴联动加工中心是主力,也有两三台標誌著更高技术层级的四轴联动数控工具机被摆在核心位置,如同镇馆之宝,吸引著无数渴望与敬畏的目光。
“汉斯博士,这台四轴加工中心,真的不能卖吗?我们厂真的急需!”
一位来自华东某大型模具厂的採购部长,围著那台德国设备转了好几圈,脸上堆著近乎討好的笑容,对著金髮碧眼的厂商代表急切地问道。
被称为汉斯博士的德国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掛著標准而疏离的微笑,用带著口音的英语回答:
“很抱歉,王先生。这台dmu 70 evolution,是我们最新的技术成果,目前只对经过我们严格认证的、具有最高加工標准和保密能力的『战略合作伙伴』开放销售。
贵公司虽然很有潜力,但暂时还不符合我们的標准。不过,我们旁边那台三轴立式加工中心,性能同样卓越,非常適合贵公司目前的需求。”
他手指向旁边一台看起来普通得多的工具机,报价却丝毫不“普通”。
王部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台三轴工具机的標价牌上,一串长长的数字让他眼角抽搐——八十八万美元!
这价格,比去年又涨了百分之十五!而且,附加条件一大堆:
必须使用原厂刀具和耗材,每年强制保养费用另计,核心控制软体升级需额外付费,甚至限制加工某些“敏感”材料。
不远处,日本马扎克(mazak)的展台前,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他们的四轴工具机乾脆连价格都没標,只写著“接受询价,资格审核后报价”。
几位国內航空航天配套厂的工程师,在仔细观看了工具机的演示加工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而苦涩的眼神。
他们看得懂那工具机的精度和稳定性,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但也清楚,对方根本不会卖给他们这样的单位,即便卖,那个价格和附加的政治条件,也绝对是无法承受之重。
瑞士的斯达拉格(starrag)、德国的格劳博(grob)等专攻高端的厂商,更是將门槛抬到了天上。
他们的销售人员面对络绎不绝的中国访客,態度礼貌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眼前的客人是否有“资格”触碰他们的技术圣杯。
“简直是欺负人!”
一个来自瀋阳某国有工具机厂的年轻工程师,在走出德国展区后,忍不住对同伴低声咬牙道,“三轴工具机卖天价,四轴工具机当展品不卖,核心技术参数藏著掖著……这是来参展还是来示威的?”
“小点声!”
年长的同伴连忙拉住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咱们自己造不出来顶尖的呢。中低端市场是打下来了,可这高端精密工具机,特別是多轴联动,就是人家的摇钱树和杀手鐧。
卡脖子啊……这次广交会,我看又是来给咱们上课的,告诉你差距有多大。”
展馆的另一侧,中国本土工具机企业的展区,虽然面积不小,展出的產品数量也多,但人气和关注度明显逊色。
大多展示的是成熟可靠的三轴、两轴工具机,以及一些专用工具机,价格实惠,性价比高,吸引了不少发展中国家的客商和国內中小企业的目光。
但在那些代表著製造业金字塔尖的领域,这里显得寂静了许多。
偶尔有客商询问是否有更高端的四轴、五轴工具机,得到的回答往往是“正在研发”、“已有样机”、“欢迎关注下一代產品”,具体参数和交货期则语焉不详。
然而,在这看似压抑、充满了技术壁垒与价格歧视的展馆里,在一些特定的圈子、极少数人的眼神交匯和低声交谈中,却流动著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秘密的暗流。
几位来自不同系统、但彼此在行业內部会议上脸熟的高级工程师或技术主管,在休息区的角落“偶然”相遇。
没有寒暄,其中一人看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西北那边,有个重点型號的鈦合金整体框,一次装夹加工,变形控制得非常好。”
另一人眼皮都没抬,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叶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何止是『非常好』。公差带,比老毛子那台最好的,还要收窄百分之三十。热补偿有点意思。”
第三人插话,话题似乎转到了別处:
“今年倒春寒,临安那边,不知道那些『小玩意儿』的精度,受没受影响。”
最先开口的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小玩意儿』?你是说那些给研究所打样精密零件的?听说,他们最近接了个急活,加工某种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的小叶片,要求轮廓度0.005毫米,他们……好像三天就交样了,全检合格。”
短暂的沉默。几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闪过的不是羡慕或惊讶,而是一种深藏的、心照不宣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傲然。
他们知道一些事,一些因为纪律、因为更复杂的考量,而不能在这广交会上、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宣之於口的事。
他们知道,国內不是没有五轴数控工具机,甚至不是没有超越展台上这些“非卖品”的更高性能工具机。
它们存在於绝密的车间里,服务於最尖端的项目,其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他们中甚至有人,曾以特殊身份,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接触过、甚至操作过那些被称为“天工”或別的代號的钢铁巨兽,深知其性能之可怖。
那些工具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卖给任何外国人,甚至不会轻易让国內的普通企业知道。
他们也理解,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不仅仅是保密,更是一种战略。
让对手继续轻视,继续用高价倾销“次一等”的技术,继续在谈判桌上趾高气扬。而我们,在寂静中锻造真正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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