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哥,我只想洗洗脚(1/2)
东厢房的鼾声像拉破风箱似的传出来,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赵飞站在冰凉的月光里,脚下像生了根。
他就这么等著,竖起耳朵,盼著那鼾声能停,盼著门能再打开,盼著赵庆达能骂骂咧咧却又心急火燎地衝出来——那是他媳妇,刚跑出去,还赤著脚。
可没有。
鼾声一起一伏,平稳得甚至带著点饜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撕扯、那记响亮的耳光、女人悽惶的哭泣和夺门而出,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梦囈。
赵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夜色里。
他扭头看向西厢房,窗户黑著,李玉谷大概白天聊累了,睡得沉,没被惊醒。
整个院子,醒著的仿佛只剩他一个,和天上那轮漠然照著的月亮。
不能这样。
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年轻女人,能去哪儿?万一出点什么事……赵飞不敢再想。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子,落在东厢房窗台上——那双淡紫色的塑料凉鞋,一只端正,一只歪著,是文晓晓白天穿的。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拿起那双鞋。
塑料还带著点白天的温热,握在粗糙的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他回自己屋拿了手电筒,推上靠在墙根的自行车,儘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出了院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野猫窜过,绿莹莹的眼睛一闪。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出坑洼的路面和两旁沉默的房屋。
赵飞骑得不快,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著每一个角落,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乱跳。
他不知道找到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找到好不好,只觉得必须找到,得看见她平安。
文晓晓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已经麻木了,眼泪流干,喉咙像堵了团棉花,连抽噎都发不出声。
父母早逝,大哥远在南方工地,这座小城,这个四合院,曾经以为的归宿,此刻只剩彻骨的寒。
赵庆达那句“不会下蛋的鸡”,剥掉了她最后一点体面和念想。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赤裸的脚底早就被沙土硌得失去知觉,脏污不堪。
不知怎的,走到了城边那条小河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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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潺潺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看著自己黑乎乎的脚丫,忽然生出一个极简单的念头:太脏了,得洗洗。好像把脚洗乾净,就能把这一晚的污秽和狼狈也洗掉一点点。
她踉蹌著走下缓坡,蹲在水边,把双脚浸入冰凉的河水里。
刺骨的冷激得她一哆嗦,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自行车轮声猛地扎进寂静!一道手电光乱晃著扫过来,紧接著是几乎带著哭腔的、变了调的嘶吼:“晓晓!別犯傻!!!”
文晓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就从后面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將她猛地向后拖离水边!她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挣扎尖叫。
“不能跳!不能跳河!有啥过不去的!庆达混蛋,你也不能想不开啊!”赵飞的声音抖得厉害,手臂勒得她生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阻止一场惨剧。
“放开我!你放开!”文晓晓拼命扭动,慌乱中回头,手电光晃过,照亮赵飞那张煞白、布满汗珠和惊骇的脸。
不是赵庆达。是赵飞大哥。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陡然一松,紧接著,是更汹涌的绝望和委屈。
她腿一软,如果不是赵飞还抱著,几乎瘫倒在地。
“我……我没想跳河……”她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奔涌,“我就是……脚太脏了……想洗洗……”
赵飞愣住了,手臂的力道鬆了些,但没放开。
他喘著粗气,用手电光上下照了照文晓晓。
她头髮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红肿的指印清晰可见,眼神惊恐涣散,沾满泥污的脚还湿漉漉的。
確实不像要寻短见的样子,更像是……丟了魂。
他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仿佛挪开了一点,但心尖却被她这副样子拧得更疼。
他慢慢鬆开她,却仍挡在她和水边之间,像一堵沉默的墙。
“真……就是洗脚?”他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声音乾涩。
文晓晓用力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赵飞没再说话,他关掉手电,在朦朧月光下蹲下身。
河边的石头冰凉。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满是茧子的大手,捧起一掬河水,轻轻浇在她沾满泥污的脚上。
一下,又一下。冰凉的河水冲刷著污渍,也冲淡了些许夜的粘稠。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但异常仔细,连脚趾缝里的泥沙都用手指小心地拂去。
文晓晓僵在原地,忘了哭,只是怔怔地低头看著。
月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背影和低垂的头颅。这个男人,养猪场里说一不二,扛百十斤饲料健步如飞,此刻却蹲在河边,给她这个狼狈不堪的兄弟媳妇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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