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眾愚成恶,需要睁眼看世界(1/2)
“难道不是吗?”李浩不解,“只要把赵太爷扳倒了,换个开明的族长,或者让赵二爷当族长,不就好了吗?”
“换汤不换药。”陈文摇了摇头。
“赵太爷之所以能如此囂张,是因为他脚下站著几千个沉默的帮凶。”
“那些跟著起鬨沉塘的族人,那些看著赵小妹受苦却不敢说话的妇女,甚至那些为了蝇头小利就倒戈的旁支……
他们並不是天生坏,他们只是愚昧。”
陈文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这两个字。
“因为愚昧,所以他们没有是非观,只信权威。
因为愚昧,所以他们没有长远眼光,只看眼前利益。
因为愚昧,所以他们习惯了被奴役,甚至会去迫害那些想要站起来的人。”
“在这种土壤上,你种下一棵树,长出来的只能是歪脖子树。
你打倒了一个赵太爷,只要这几千个愚昧的族人还在,只要他们还习惯於这种人身依附的关係,那么赵二爷上位后,很快就会变成下一个赵太爷。
因为只有变成赵太爷,他才能控制这群人。”
“这就叫眾愚成恶。”
“只要这堵由愚昧筑成的墙还在,我们救得了一个赵小妹,救不了千千万万个赵小妹。
我们推行的新政,也永远只能浮在表面,扎不下根。”
陈文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志高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茶早就没了热气,但他却依然紧紧握著。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想起了往事。
“先生说得对啊……”孙志高长嘆一声,“本官以前总觉得,只要是个清官,只要按律办事,就能把一县治理好。
可实际上呢?修桥铺路,百姓以为我要贪污。
劝课农桑,百姓以为我要加税。
不管我做什么,他们总是用那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看著我。
以前我觉得他们是刁民,是不可教化。
现在我才明白,那是隔著一层墙啊。”
“这层墙,让他们听不懂我的话,也让我看不见他们的心。”
叶行之也站起身,在厅內来回踱步,神色复杂。
作为信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传统儒者,陈文的这番话对他的衝击是巨大的。
“眾愚成恶,眾愚成恶啊!”叶行之喃喃自语,“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知道教化二字。
可今日才知,若是不破除这愚,这化就是无源之水。
百姓若是连是非都分不清,只知道盲从,那这礼教,反倒成了害人的刀子。
赵太爷能杀人,不只是因为他强,也是因为底下的人都瞎了眼啊!”
“那这代价也太大了。”李浩忍不住插嘴,他手里的算盘拨了两下,“先生,我刚才算了一笔帐。
如果不开启民智,咱们要想推行新政,每一步都得花十倍的力气去解释,去防备谣言。
这沟通的成本,这管理的损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原来,愚昧才是咱们最大的亏空!”
周通目光冷峻:“法不责眾。
几百个人一起犯错,法就失效了。
只有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懂法,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这眾才能散开,这法才能立得住。”
王德发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帮人也太难伺候了。
我以前带丐帮的时候就知道,你给他们馒头,他们谢你。
你给他们书本,他们拿去擦屁股。
想让他们开窍,比让铁树开花还难。”
眾人的议论,让那种无力感更加具象化。
面对这几千年的沉疴,哪怕是这些当世的人杰,也感到了棘手。
苏时一直站在角落里,听著这些议论,看著陈文那透著忧虑的眼神。
她想起了赵小妹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想起了那些在祠堂外跟著起鬨却又在私下里偷偷抹眼泪的妇女。
“先生,既然这墙是愚昧筑成的,那我们就去推倒它!”
苏时站起身,手里紧紧攥著一叠最新的《江寧风教录》。
“我想去赵家村!
带上咱们的报纸!我要把这些报纸发给每一个村民!
我要给他们读《大夏律》,告诉他们什么是法!
我要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告诉他们除了种地还能做工赚钱!
我要把新政的道理,讲到他们的心坎里!”
“我要用这舆论的洪流,衝垮那堵愚昧的墙!”
“我陪你去!”李浩也站了起来,“我去给他们算帐!让他们知道自己亏了多少!”
“我也去!”王德发一拍大腿,“我去给他们讲段子!我就不信他们的脑子是榆木疙瘩!”
就连周通也点了点头:“普法之事,义不容辞。”
看著这群充满斗志的年轻人,陈文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些墙,不亲自去撞一撞,永远不知道有多厚。也永远不会有深刻体会。
“去吧。去看看那真实的乡土,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承宗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先生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他们去了,也是有些惊讶。
他只好按下了心头的话,不知道先生这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最后,他也举手要跟著大家去了。
……
次日清晨,赵家村村口。
虽然昨天刚闹过一场,但今天的赵家村却出奇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男人们扛著锄头下地,女人们聚在井台边洗衣,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
苏时,李浩、周通、王德发,张承宗五人推著一辆装满报纸的独轮车,来到了村口的茶摊。
“几位客官,喝茶还是歇脚?”茶摊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眼就看到了独轮车上那花花绿绿的纸张。
“老板,送您一张。”苏时递过去一份《江寧风教录》。
老板接过报纸,也没客气,熟练地展开。他识得几个字,目光很快被那个醒目的標题《细思极恐!米价一夜暴涨三成》吸引住了。
“哟!这上面说米价涨了?”老板瞪大眼睛,招呼旁边几个正在喝茶的货郎,“快来看看!这上面说魏公公把米价炒高了,咱们每买一斗米就多花二十文!这帐算得真细啊!”
“真的假的?”几个货郎凑过来,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听到钱字,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还能有假?你看这印章,官府的!”老板指著印章,一脸的篤定,“怪不得这几天进货贵了,原来是这原因!这报纸好啊,以后我也能拿著这玩意儿去跟米行砍价了!”
就在茶摊老板和货郎们热议的时候,旁边桌上一个穿著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书生,却一直捧著报纸,看得如痴如醉,连手里的烧饼凉了都没发觉。
苏时注意到他,走过去问道:“这位兄台,你也对这上面的行情感兴趣?”
“行情?那是俗务!”书生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指著副刊上那篇《惨!七旬老翁护摊被殴》,“我是对这文笔感兴趣!
这铁面判官到底是谁?
行文如刀,字字珠璣,简直是吾辈楷模啊!”
他突然站起身,对著苏时深深一揖,一脸的希冀。
“敢问敢问这位同窗,致知书院还招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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