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古瓶装新酒(1/2)
书院大门紧闭。
议事厅內,炭火烧得正旺。
六名核心弟子围坐一圈,面前不再是帐本、卷宗或者地图,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四书章句集注》、《五经正义》。
“哎……”
王德发趴在书堆上,发出第一百零八声嘆息。
他把那本《大学》翻得哗哗作响,就像是在翻一本无字天书。
“先生,咱们还是聊聊怎么赚钱吧。
这书里的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它就变成了催眠符啊。
特別是朱熹那个老夫子,囉里囉唆一大堆,看得我脑仁疼。
这格物致知,咱们不是早都格过了吗?
怎么还得背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解释?”
李浩也放下了手里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一脸的纠结:“是啊先生。咱们之前考院试,策论写得那叫一个顺手,因为那考的是实务,是解决问题。
可这乡试第一场,考的是纯经义,是微言大义。
我明明肚子里装满了您教的那些看不见的手、期货,可一提起笔写《四书》文,我就不敢用了。
那些新词儿,没法往卷子上写啊!
写上去就是离经叛道!
结果我现在写经义,还得回去啃朱子集注,吃老本。
这感觉,就像是明明手里有把快刀,却非逼著我用木棍去砍柴,憋屈啊!”
连一向稳重的张承宗也露出了难色:“是啊先生。
我写农事策论,那是一挥而就,因为那是地里长出来的道理。
可这一碰纯经义,就感觉回到了以前死记硬背的日子。
总觉得之前的实务和先生的理论,和经义难以联繫起来。
这种割裂感太强了,就像是穿著长衫下地,明明有劲儿使不出。”
陈文站在黑板前,看著这群在商战中杀伐果断,在经义面前却有些束手束脚的弟子,微微一笑。
“割裂就对了。”
陈文敲了敲黑板,声音清亮。
“因为你们现在的脑子,已经装进了新东西。
再让你们去嚼別人嚼过的饃,你们自然觉得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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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乡试第一场考的就是经义。
这是敲门砖,是必过的一关。”
“那咋办?硬背?”王德发绝望地问。
“不。”陈文摇了摇头。
“我们这一次不背死书,我们玩个新游戏。
这个游戏叫古瓶装新酒。”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古朴的酒瓶,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写著新学的酒罈子。
“你们觉得新学和旧学是两码事?
觉得商战和经义不挨著?”
陈文走到李浩面前,敲了敲他的脑袋。
“李浩,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教你们看不见的手,也就是市场供需关係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李浩愣了一下,回忆片刻,眼睛猛地一亮:“记得!
先生当时说,当价格高时,想卖的人就多,这股力量不需要朝廷下令,它会自动发生。
您说这就是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阻!”
“对。”陈文又看向顾辞。
“顾辞,你在蜀地破局用的非零和博弈,那个做饼的理论,当时叶行之大人是怎么总结的?”
顾辞摺扇一拍,脱口而出:“叶大人说,《易经》云:天地交而万物通也。
这非零和博弈,不就是通字诀吗?”
陈文又转向张承宗。
“承宗,当初我教你把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开,也就是定额永佃的时候,引用的是哪里的典故?”
张承宗挠挠头,憨厚一笑:“这个我记得最清楚!
先生说是《商君书》里的一兔走,百人逐之,由未定分也!
说这叫定分止爭,也叫体用之辩!”
陈文摊开双手,环视眾人。
“你们看,我平时给你们讲课,不就是一直在做这件事吗?
我一直在用圣人的经典,来讲解那些实用的道理。
我把经济学蕴藏在利之所在里,把博弈论蕴藏在《易经》的通字里,把產权制度蕴藏在《商君书》的定分里。”
“所以当时叶大人和李大人,每每旁听总觉得自己之前的书没读透,其实是我刻意为之。”
“故而这门手艺,你们其实早就耳濡目染,学会了七八成,只是你们自己没发觉,还以为那是两张皮。”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学什么新花样。”
“而是把你们平时听我讲课的那种感觉,那种融会贯通的劲儿,用到八股文上来!
把你们脑子里的那些怪东西,大大方方地亮出来,只不过要给它们穿上一件考官看得懂也喜欢的古文衣服。”
“这叫返璞归真,微言大义!”
弟子们面面相覷,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李浩喃喃自语,“原来先生早就把钥匙给我们了,是我们自己没去开门。”
“没错。”陈文自信一笑。
“来,咱们现场演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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