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究竟暗藏什么玄机(2/2)
“贫道不过守山人,担不起公子这般抬举。”
“那——可否以太极,破太极?”
老道莞尔摇头:“公子博观群籍,怕是学得太杂,反失精纯。今日贫道倒要看看,三公子这路太极,究竟几成火候。”
鼎下顾天白已摆开架势。纵然从未专修此道,那起手式却沉稳如松、舒展如云,竟不输眼前这位浸淫太极数十载的老道。
他步法大开大合,身形轻若无物,在鼎下半丈方圆內腾挪流转:时如风掠竹梢,时似柳摇春水;一举一动,皆摹老道方才神韵,唯独那气韵流转略显浮泛,形似而神未至。
“幼时翻过亦畲道长《五字诀》。”顾天白语调平缓,吐字如珠落玉盘,双目凝於掌指之间,十指翻飞如抚琴拨弦,仿佛不是临阵对敌,而是閒庭信步、煮茶听雨,“心静、身灵、敛神、劲整、神聚——一句未解。只把『沾、连、粘、隨、敷、盖、对、吞、擎、引、松、放』十二字当口诀背熟,以为太极不过是借力卸力、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罢了。所谓『借彼之道,还施彼身』,也不过是句漂亮话。”
他打的这套太极,並非老道手中那套古拙浑厚的十三式雏形,亦非张上云掌门融四象八卦、由简入繁所创的三十六式,而是如今道门里少有人练、多被嗤为“花架子”的二十四式。
可顾天白依记忆而动,意念所至,百零八窍应声而开;先松而后静,以意引气,以气运身,外柔如棉、內韧似钢——剎那间,鼎周两丈之內气流激盪,竟发出清越如磬的嗡鸣。
“今日与九厄道长搭手才彻悟:借力,不在卸,而在叠;不在避,而在承。借力使力,方能真正发力;借的不只是对方之力,更是天地之势、自身之劲、呼吸之息——力与力相撞,不是加减,而是……”
他目光骤然锁住老道,高探马之势未尽,身形陡转,一手贯天、一手覆地,如灵蛇破土而出,刚猛中透出奇诡。
“我有扶摇九重天,偏要一步登峰!”
平地忽起龙吟。
顾天白左掌朝天一托,气旋自足底轰然拔地而起——粗如合抱,迅如奔雷,裹挟著山门前那几名道士曾见过的狂烈气劲,將他稳稳托举至与巨鼎齐平。
他踏步而上,如履青石长阶;足尖刚触鼎沿,那龙捲便倏然消散,不留半点痕跡。
“昨日在分水岭接引坪,有幸目睹良下宾副寨主借天威而动:一朝引天象,一剎转九重,一宿登堂奥,一息入玄机。”顾天白双臂徐徐迴环,搂阴抱阳,“步步生莲、九曲卸劲——那天崩之势,也被他化得乾乾净净;末了一记叠浪掌劲,隔空震裂磐石,毫不费力。”他双腿劈开,马步沉如磐石,右前左后两手微扬,一蓄势、一待发,“今见九厄道长太极真意,才知其中玄机不在守,而在破——晚辈,就以太极破太极。”
老道双目轻闔,负阴抱阳,归元守一。气机自他为中心缓缓弥散,连远处的顾遐邇都觉耳畔风息、心头一静,仿佛连呼吸都忘了节拍。
“柔克刚,静制动,圆化直,小胜大,弱制强。”
老道右足轻点鼎沿,气贯四肢百骸,“提手——揽雀尾!”寸劲炸开,直取顾天白中宫。
“一重。”
话音未落,顾天白双足画弧,身形如燕投林,径直撞入老道怀中——眼看就要贴身交锋,却在毫釐之间戛然而止。进退之间,已將那股凌厉寸劲悄然卸尽。
老道一击落空,微愕收势,肩头猛然一撞,斜身切入,角度刁钻狠辣。
“二重。”
他身形虽定,掌势未停。拂云手顺势而出,追著老道撤腕之势,轻轻一点其腕脉——触即离,快如电光石火;回手之速竟比出手更疾,袖角翻飞,气浪乍起,如石投静潭,涟漪层层炸开,竟將老道那看似將倾未倾的身子硬生生掀得一震!
“三重。”
旋身摆莲,退步穿掌下势,顾天白倏然提膝拧腰,身形一转,已化攻为守。
仍是点到即止,稍触即离。唯有一处不同——那游走於两人之间的气机,一次比一次浓烈,如雾渐稠,似潮將涌。
老道心头疑云翻涌,手上却毫不迟滯,双臂连环抖颤,见招破招,脚下轻若踏云,进退之间从容不迫;掩手捶肱之后,忽变歇步擒拿,肩撞肘压,直逼顾天白中宫。
“四重。”
顾天白嗓音陡沉,字字如锤。老道听得满腹狐疑,愈发不解这“一重”反覆叠加,究竟暗藏什么玄机。
他身形疾撤,避过扑面一击,隨即双掌贯耳,暴起直取老道面门;下盘马步猛然挤靠,劲力如山倾泻,毫不保留。
老道左右蹬脚腾空闪避,岂料顾天白上下合击之势乍收又发,虚实相生,快如电光石火——气浪激盪,双手回撤画圆,一圈涟漪刚起,未散又叠一层,层层推涌,宛若雪莲骤绽,正开在老道胸前空门之上。
老道左开右合,鹰翔式凌空跃起,掠至大鼎对侧,白眉微锁。
顾天白收势敛息。
老道苦笑摇头,嘆道:“谁料这外太极,竟逼得內太极不得不换手应变——不知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