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半点强求不得(2/2)
管他背后靠山有多硬、门路有多广,自己也得替孙儿討回这口恶气。
当年费尽心力,遣人往返京师与州郡多方查访,可莫万仞一个偏居边陲的藩王,在大周境內不过是个掛名的州牧,连那十二马前卒——威名响彻朝野、人人只闻其號不见其面的顶尖密探,都寻不到这个被顾家扫地出门的狂士,他又怎可能摸著蛛丝马跡?
虽空手而归,仍遁入深山闭关苦修,但心头那根刺日夜扎著,几年下来非但没拔除,反而越陷越深。所谓“偽登峰”的境界,倒是一年比一年扎实,哪还有半分衝破桎梏、踏入造极境的气象?
前几日再度封关,断绝尘缘,只盼能撕开一线缝隙,窥见真境。莫万仞全然不知,自己视作死敌的顾天白,昨夜至今已搅得天翻地覆。今晨他正盘坐识海,神游周天,忽听门外一声炸雷似的嚷嚷,把人从玄冥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莫施主!莫施主!快睁眼快睁眼!再睡太阳就烤你后脖颈啦!”
骑在花豹子背上的小道童老远就开始嘶吼,嗓门亮得像敲铜锣。
整日里仗著辈分高、年纪小,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山上山下谁不晓得这孩子天生野性难驯、嘴上没个把门的,活脱脱一副未脱稚气的脾性。
修行之人一旦沉入意识之海,短则两三天,长则数月,便如隔重山,对外界彻底失联,仅凭一缕微弱神识勉强感知动静。
小道童对此门清得很,所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生怕人醒得迟了误事。
他其实才十一二岁,在武当山一住就是十一二载,草木路径熟得闭眼都能走,加上生性好动,不光骑著一头通灵花豹,还养了只谁也叫不出名字的小黄雀当耳目。
整座武当山,没有他踏不进的角落,也没有他认不全的脸孔。
哪座峰新收了俗家弟子,哪座观有道士收拾包袱下山成亲,哪座殿里师兄偷偷给师妹塞丹方,哪处静室里师妹总在晨课时多瞄两眼隔壁师兄……就连哪座崖头炼丹炸了炉、哪座坛场求雨失了控差点引燃松林,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总能第一个撞见,又第一个蹦躂过去凑热闹。
还有那些避世入山的外乡人,他必第一时间迎上前去引荐掌门,再不嫌烦地领著人挑风水、寻幽谷、搭茅屋、垒石灶,久而久之,不少初来者真把他当成武当山里返老还童的活神仙。
之后他还常溜去师父或那些闯过江湖的师叔伯、师兄弟那儿套话,听故事似的把隱居山中的千把號“化外之人”打听个七七八八。
师父骂他:“咸吃萝卜淡操心,閒得骨头缝里都发痒。”
他却觉得这事干得值——就像眼下,师父刚派他来叫人,他心里就清楚,非得请出这位当年二度登武当的莫万仞,才能稳住局面。
一路吆喝、一路拍门的小道童终於望见那道银髮如雪的身影,当即翻身下豹,双手合十,躬身一揖:“施主,山中来了位贵客,惊扰清修,满山道眾无人可挡,特请施主出关援手。”
这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端肃得像在念经。
毕竟人家是借山修行的客人,主人家遇了难,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莫万仞信以为真,只问:“来者何人?竟让贵派束手无策?”
“顾天白。”小道童演得极真,眉眼低垂,声音压得又轻又紧,说完还悄悄抬眼瞄人反应。
莫万仞的神情,果然如他所料。
名字入耳剎那,一股暴烈气机轰然炸开,震得毫无內力的小道童一个趔趄——若非身后那头早已不是凡兽的花豹及时横身一挡,怕是当场就得摔个狗啃泥。
等他站稳再抬头,只见莫万仞银髮狂舞,人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山门方向。
小道童咧嘴一笑,拍拍花豹脖子:“找对人了,嘿嘿。”
莫万仞三招之內便將顾天白震得喷出一口腥红,这边却与大和尚一山缠斗得难解难分。
本该参禪诵经、养性修心的和尚,偏偏把功夫全下在筋骨上——佛经翻得稀鬆,铜皮铁骨却练得扎实,一上来就硬接硬扛,招招对撞如擂鼓撞钟。
可到底年岁尚轻,哪比得上莫万仞这等活过百载的老辣宗师?
纵有少年血气之勇,莫万仞却早已將拳意凝成刀锋,举手投足皆含章法,身形未动,周遭已浮起一层游移不定的劲风,逼得一山连半步都踏不进他三尺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