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兵中君子(2/2)
说得慷慨激昂,字字掷地有声。
隔著偌大飞升坛的韩有鱼,此刻如坐针毡,浑身发紧——那男人静立不动,却似一座压顶山岳,威压沉沉碾来,竟比当年初返山门、跪在师祖蒲团前时更令人心头髮颤、脊背生凉。
往日他胡闹闯祸,家中装聋作哑,武当也只当没看见,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人直接登门,活像两个娃打架,对方爹娘堵到家门口来了,韩有鱼心里顿时乱成一团麻。
可那男人纹丝未动,反倒是那盲女忽而掀裙摆,俯身自小腿处解下一只皮裹方匣。扯开系带,伸手一抽——一柄尺许短刃赫然出鞘。
柄半尺,刃半尺。
寒光刺骨,冷意直透皮肉。
飞升坛对面五六十名道士背后木剑齐齐震颤,剑鞘嗡嗡低鸣,似被无形之力攥住喉管,几欲脱鞘而出。
张九鼎瞳孔微缩,眉头骤拧:这徒孙究竟哪只眼睛瞎了,竟招惹上这么一家子?!
……
……
东天门外,原本袖手倚墙、袒胸露腹的懒散道士倏然挺直腰背,脸色一沉:“速去唤人——这回,该叫谁,你心里有数了吧?”
小道童一步三嘆,像错过庙会般满腹委屈,蔫头耷脑地跑了。
本想演场“先退后进”的戏码,张九鼎眼下却觉脚踩滑竿、进退两难。
不可否认,能在武当掌门之位稳坐多年,独享这洞天福地最后一点灵韵的老人,自有其过人之处。
从昨夜姐弟俩硬闯山门起,密报便如雪片纷至;直至此刻二人立於太和殿前吕祖飞升坛,张九鼎早已看出——整件事,全是那盲女在掌舵。
所以他才將韩有鱼推上前台:是欲擒故纵,也是以退为进,不过想试一试对方底牌究竟有多厚。
谁料眾人皆错估了局势——本该出面周旋的顾天白始终缄默,反倒由那目不能视的女子越眾而出,抽出一柄形制诡譎的短刃。
一柄连张九鼎这等见惯神兵利器的老道都辨不出来歷的短刃。
一柄让这位阅尽风霜的老掌门,脊梁骨隱隱发凉的短刃。
剎那间,张九鼎心头掠过一个久未提起的名字——顾家另一重不常被人点破的根脚。
天下提起顾氏,无非两桩事:一是那位由草莽崛起、终成大周唯一异姓王的靠山王夜幕临;二是夜幕临独子、顾天白之父——顾鸿图。
世人总绕不开那个终日醉眼迷离的男人,只因他娶的是姜姓传世数百年的避世宗门——殮刀坟的嫡女。
须知殮刀坟数百年铁律:凡入赘者,方为婿。
而顾鸿图,却是江湖上下唯一一个把殮刀坟姑娘明媒正娶、抬进家门的男人。
这顾家五十年搅动庙堂风云、搅浑江湖水脉,单凭这一桩婚事,就足够市井茶肆嚼上一辈子。
殮刀坟何以令人神往?只因天下刀客,十有八九出自其门,十有八九梦寐以求叩其山门。
两句话,道尽其势——
世间刀,九成八出於殮刀坟;
世间刀客,九成八心向殮刀坟。
这个藏於深山野岭、少现尘世的避世宗门,自古至今,从未有一刻不在万千刀客心头灼灼燃烧。
相较之下,纵使被奉为“兵中君子”、被江湖誉为最称手的剑,也只能在兵器谱上屈居第二。
被唤作“兵中魁首”的刀,形制千变万化,既能劈山裂石、势如奔雷,也能敛锋藏锐、静若深潭,与剑之婉转精微,本就不是一路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