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基地大逃杀(2/2)
那声音直接绕过了耳朵,直接作用於意识。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研究员挣扎著爬起来,转身试图逃离。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陈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通过走路。
是通过某种空间上的、跳跃性的位移。
前一秒还在几十米外。
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他面前。
陈默的样子,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他的身体是由某种半透明的、会发光的、充满了流动性的东西组成的。
那光芒在变化。
在流动。
在呈现出各种无法理解的形態。
他没有清晰的五官。
只有某些模糊的、像是雕塑草图一样的轮廓。
但那轮廓里,还残留著一些陈默的影子。
某个角度的侧脸。
某个姿势的习惯。
某种眼神的余温。
“你好。”
他开口了。
用那种低沉的、古老的、不属於任何人类的声音说。
那声音里,同时有无数个声调在叠加。
“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关於你在这里进行过的实验。”
“关於那些被你杀死的人。”
“关於那些被你改造成怪物的孩子。”
那个研究员的脸变得很苍白。
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腿在发抖。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我只是在遵循命令……”
他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个藉口。”
陈默说。
“已经被用了一千年了。”
“它永远都不会被接受。”
他的手伸了出去。
那不是一只手。
是某种由光线和力量组成的、无形的、但足以摧毁一切的东西。
那个研究员的尖叫声在基地里迴荡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就停止了。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直接瓦解了。
不是炸开。
不是粉碎。
是瓦解。
像沙子堆成的雕塑被风吹散。
化成某种很细微的、像是灰尘一样的东西。
在光线里飘散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陈默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区域。
那些被绿色液体浸泡的走廊。
那些堆满破碎容器的实验室。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走过了那些装满了怪物的容器。
那些怪物本来应该攻击他的。
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生物,本能会让它们攻击任何活物。
但当他经过的时候,它们没有动。
它们蜷缩在角落里。
瑟瑟发抖。
它们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它们知道这个东西来自於献祭池的最深处。
它们知道这个东西的力量足以瞬间把它们彻底消灭。
所以它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它们只有恐惧。
纯粹的、本能的、刻进基因里的恐惧。
陈默走进了某个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比其他地方都要大。
装修也更豪华。
显然是个重要人物的地盘。
在那里,他找到了波塞冬的一个高层。
一个女人。
代號蓝鯨。
她在试图销毁某些文件。
那些文件堆满了整个桌面。
她在把它们一页一页塞进碎纸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陈默,她的动作停住了。
但她没有害怕。
甚至没有紧张。
她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用一种研究的目光打量著陈默。
“你就是那个被附身的人类。”
蓝鯨说。
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她不理解眼前这个东西代表著什么威胁。
“很有趣。非常有趣。”
“我一直在想,诡异和人类之间能否进行某种程度的融合。现在我看到了答案。”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证明。”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会……嗯,我不能对你进行任何解剖,因为显然我现在没有机会了。”
“但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默停顿了一下。
他的身体里闪烁著某种很复杂的、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或对话的光芒。
那光芒在变化。
在流动。
在和他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交流。
最后,他开口了。
用一种很诡异的、充满了某种悲哀的语调说:
“她问我想不想救你。”
“她?”
蓝鯨的语气里出现了某种很微妙的、接近於兴奋的东西。
“献祭池里的那个东西。”
陈默说。
“陈曦。”
“她说……她可以选择饶过你。”
“饶过我?为什么?”
蓝鯨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有些不正常。
“因为她想知道。”
陈默说。
“你究竟是真的相信科学,还是只是在寻找一个藉口来满足你自己的、对於权力和控制的渴望。”
蓝鯨沉默了很久。
很长久的沉默。
实验室里只有海水涌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尖叫声。
最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很平静。
很释然。
“都有。”
她说。
“真诚的答案。”
“那么。”
陈默说。
“很遗憾。”
他的手再次伸了出去。
那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无数条发光的触鬚,向蓝鯨蔓延过去。
但蓝鯨没有尖叫。
她没有逃跑。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用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迎接某种不可避免的宿命的方式,等待最后的结局。
当那些光芒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
当她的身体开始瓦解的时候。
她嘴角还带著某种很诡异的、充满了解脱感的微笑。
那微笑像是在说——
终於结束了。
林清歌看到了这一幕。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手里还握著那把雷射枪。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东西。
这个由光芒和力量组成的存在。
它曾经是陈默。
但现在,它已经不是了。
或者说,它是。
但它同时也是某个更古老的、更庞大的东西。
这两个身份在同一个肉体里进行了某种诡异的、难以名状的融合。
那融合太深了。
深到分不清界限。
深到已经无法区分。
陈默转身看向了林清歌。
他的目光穿过了墙壁。
穿过了距离。
直接击中了林清歌的意识。
那感觉很诡异。
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灵魂上。
“你还好吗?”
他用一种很低的、很温和的、但同时充满了某种不可抵抗的压力的语调问。
那语调里有陈默的影子。
但也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雷射枪。
瞄准了陈默。
但她没有开枪。
她知道,即使她开枪,也不可能伤害到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已经超越了枪枝能够伤害的范畴。
超越了任何物理武器能够触及的范畴。
“陈曦在下面。”
陈默继续说。
“献祭池的最深层。”
“她说……她需要我。”
“她说,只有我,才能拯救她。”
“如果真是那样。”
林清歌用一种很冷的语调说。
那冷,是她用来掩饰颤抖的。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为什么不直接去?”
陈默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长。
长得让人窒息。
“因为。”
他最后说。
“我必须確保这个基地里没有人活著离开这里。”
“没有人。”
他顿了顿。
“包括我。”
林清歌的枪口慢慢放了下来。
她明白了。
陈默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已经知道了,他下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仍然决定要去。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只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叫陈曦的女孩。
基地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了。
剧烈到让人站不稳。
某个很深的、位於最底部的东西开始甦醒。
那个东西的力量太强了。
强到整个基地都在试图抵抗它的压力。
那些还在运作的系统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那些墙壁开始出现新的裂缝。
那些天花板开始掉落大块的混凝土。
“是时候了。”
陈默说。
“我必须下去了。”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不是坠落。
是下沉。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向了深处。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沉入了地板。
沉入了下一层。
再下一层。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向了林清歌。
那目光里有陈默的影子。
有那个一直冷静、一直克制、一直像手术刀一样精確的男人的影子。
“如果我没有回来。”
他说。
“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让活著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然后,他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消失在了那个正在涌动著、咆哮著、甦醒著的深渊里。
基地还在崩塌。
海水还在涌入。
那些归乡者还在尖叫。
那些研究员还在逃命。
但现在,崩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什么外力阻止了它。
是因为某个东西正在从下方支撑著整个结构。
那个东西在为陈默爭取时间。
在为他到达最深处爭取时间。
在为他见到陈曦爭取时间。
林清歌握紧了雷射枪。
她转身。
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向著逃脱的方向跑去。
向著地面跑去。
向著阳光跑去。
她必须活著离开这里。
她必须活著去记录这一切。
这是她最后能为陈默做的事情。
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