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保胎药(2/2)
我大抵是病了。
公子萧鐸就在这座江陵的宅子里,可我从来没有见他来过。
他既锁了我,又命人重重看守,就是拿我当重犯看,因而不会来。
但宋鶯儿是来过的。
她来的时候自己端著汤药,婢子都留在外头。依旧打扮得端庄得体,只是神色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来了就坐在榻旁,温柔地拭著我额头的汗。
她看起来很心疼,也很可怜我,好一会儿才说起了话,“你知道,表哥为什么锁著你?”
我想摇头,但摇不动,一摇头就会摇得头疼。
因此我只是望著她,“我是要犯。”
记得很久前大表哥说我的声音似碎金戛玉,松泉石流,而今烧了许久,也许久都没有与人说话,这声音陌生得连我自己都有些不识了。
宋鶯儿轻声道,“是,你有了申公子的孩子。”
唉,我想,我哪里有孩子呢。
不过是誆骗公子萧鐸的话,不久前还断断续续地来了癸水,哪里就有了孩子呢。
萧鐸以为我有,宋鶯儿也以为我有,可宋鶯儿既懂医理,只要把把脉,就会知道我腹中空空,连个鬼影子都无。
宋鶯儿低低地嘆,自顾自地说著话,“你是萧家的侍妾啊,怎能再与申公子暗通款曲,有了申公子的孩子,就已是通申的要犯了,何况,你还勾结了万岁殿。”
“万岁殿里是什么人啊,那是篡夺了表哥王位的人,他们兄弟之间这辈子註定鱼死网破,你怎能与这样的人走到一起。表哥虽许你养伤,但通敌的要犯,这样的身份.........能活下来就已是表哥宽仁了,这是表哥的好,你万万要领了这份好才是。”
我昏昏沉沉的,没有与她爭辩,只是应道,“是,我领了公子的好。”
宋鶯儿兀然嘆著,拂开我的碎发,“这才对了。”
继而端起汤碗来,轻柔地哄我,“喝了吧,你这身子.........不养好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汤药还冒著热气,我问她,“这是什么?”
她笑著望我,“保胎药。”
我也笑,伸出手去,锁链哗啦响著,“你把脉,我没有什么孩子。”
她若不信我,把把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可宋鶯儿笑著摇头,“昭昭,你有。”
她看起来坦坦荡荡,確凿无疑,不像撒谎。
可她定在骗我。
我不会有。
若不是骗我,便不过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懂什么医理,是名门贵女唬人的噱头罢了。
罢了,保胎药便保胎药,保胎药是喝不死人的。
她若有心誆我,隨便编排个什么药又有什么打紧,终究在人屋檐下,是福也好,是祸也好,是福是祸都逃不过去。
再说,要杀我,她也不会亲自动手。
聪明人不必问些愚蠢的话,我不再问,接过来便仰头饮了。
药入了腹,带著些苦。
若要杀我,她就该高兴。
可也没有。
此刻的宋鶯儿望著木窗怔怔地出神,窗並没有开,看不见外头的雪与光景,可她还是朝著木窗望去,良久才幽幽嘆气,“就要回郢都啦。”
是啊,原本就要回郢都,如今该抓的人抓到了,想必不久也就该起程了。
一旁的人又道,“回了郢都,也就大婚了。我想问问你,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便静静地等她开口。
她来必是有话与我说。
果然,她垂眸望我,眸中含著淡淡的忧愁,“要是从前,你自然是侍妾。昭昭,你不知道吧,表哥从前是喜欢你的,我在夜里常听见他叫你的名字。”
他竟会叫我的名字么。
我亦恍然出神。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又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杀父仇人之女,是供他消遣的狸奴,抑或不过是个用来玩弄的家妓。
喜欢?
他可喜欢过我吗?
我不知道。
“不说表哥,你这样有胆识的姑娘,我都喜欢极了。”
“可如今到底不一样了。”
“这阵子我侍奉表哥,他再没有叫起你。昨夜,表哥又要了我。”
“我既要做主母,必然要问表哥如何安置你。若是从前,萧家怎样都会有你一席之地的,可你有了申公子的孩子,又与万岁殿又来往,我想护你,都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