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休整与裂隙(2/2)
秦燁笑了:“谁传的?”
“还没查出来。”石岳眼神冷冽,“但我会查。”
“不用查。”秦燁摆摆手,“让他们传。”
“为什么?”
“恐惧需要出口。他们不敢直接质疑蘑菇人路远,不敢对抗诡异,就只能编故事詆毁看起来『异常』的我。”秦燁的语气很平淡,“这是人性。压抑它,反而会积累成更大的爆发。不如让他们说,说到自己都觉得无聊为止。”
石岳盯著他看了几秒:“你……真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秦燁心说“我死过的次数,比这里大多数人活过的天数都多。”
秦燁拍拍他的肩,“对了,送你个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生態信標果实。
石岳接过,翡翠果实在他粗糙的手掌中泛著温润的光。
“这是什么?”
“保命符,能在关键时候进入绿洲生態圈,获得庇护。”秦燁简单解释了用途,“但有个副作用——你濒死时的痛苦,会被绿洲感知,灵魂会被生命圣树搜採集,所以最好別用上。”
石岳握紧果实,点点头,没说什么谢谢。
有些情分,说谢谢反而轻了。
夜幕降临,篝火点燃。
这是车队一个月来第一次能安心生火,不用安排双倍岗哨,不用提心弔胆。
林婉唱起歌。不是序列能力加持的那种,就是普通的民谣,嗓音清澈乾净。火光映著她苍白的脸,有种脆弱的美感。
林晓靠在她身边,鹰眼在夜晚自动切换成夜视模式——这是绿洲折射的“馈赠”。
她看见每个人身上都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路远是沉稳的土黄色,石岳是炽烈的暗红,秦燁……秦燁的光晕最奇怪,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顏色混杂在一起,还在不断变化。
她看见胡莉莉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把手术刀,眼神却飘向秦燁。
车队的人都知道胡莉莉对秦燁有意思,只可惜后者是个傻瓜!
看见那个女人挨著刚刚能坐起来的魏杰,但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一个健壮男人那边倾斜——那男人是车队新来的,据说以前是健身教练。
看见几个年轻人偷偷把压缩饼乾藏进衣服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就是人性啊,林晓想。安全的环境不会让人变好,只会让隱藏的欲望浮出水面。
路远站起来,宣布决定:
“车队在这里休整一周,期间我要跟石岳回趟安居里,取回我原本的身体。收集物资,治疗伤员,然后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目標是『灯塔巨像』。”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惧怕地远离蘑菇人路远。
秦燁坐在稍远处的石头上,看似在烤火,意识却沉入熔炉系统。
与绿洲的连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量加密数据。他现在明白了更多:
猩红降临不是“事件”,是“过程”。就像把墨水滴入清水,扩散、渗透、改变性质。地球生態系统在尝试抵抗,但抵抗的方式很笨拙——要么彻底排斥(变成死域),要么过度接纳(变成扭曲诡域)。
绿洲是罕见的第三种:有限接纳,主动调律。
而熔炉系统的【生態调律协议】,显然是某个更早文明设计的工具——不是对抗猩红,而是引导地球生態完成“適应性进化”。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设计的?
为什么选中他?
那些在关键时刻引导他的低语,那些阻挠他改变关键节点的迷雾……是同一股力量的正反两面吗?
“想什么呢?”
胡莉莉的声音打断沉思。她递过来一块烤蕨根,在秦燁身边坐下。
“想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秦燁接过食物,“我们像井底之蛙,只看见头顶那片猩红的天,却不知道井外是什么。”
胡莉莉看著他手臂的纹身,突然说:“我以前跟过一个老大,他背上纹著关公。他说,纹身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提醒自己——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她顿了顿:“你的纹身提醒你什么?”
秦燁沉默片刻。
“提醒我……”他缓缓说,“我站在桥上。一边是人类,一边是……別的什么。我必须保持平衡,否则桥会塌。”
“听起来很累。”
“是累。”秦燁咬了口蕨根,“但总得有人站在这位置。不然两边撞在一起,所有人都得死。”
胡莉莉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疲惫:“秦燁,你猜我末日前是干什么的?”
“你不是当过战地医生么?还参加过臥底任务!”
“我退伍后其实还当过一段时间妇產科医生。”她说,“我接过三百多个新生儿。每个孩子出生时,我都觉得世界还有希望。”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猩红降临那天,我在產房。有个孕妇难產,大出血。我们拼命抢救,孩子终於出来了,哭声响亮。然后……然后窗户碎了。”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
“一只『食婴鬼』爬进来。它长得像剥了皮的人,但手脚细长,能在墙上爬。它当著我的面,把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吃了。”
篝火噼啪作响。
“孕妇还活著,看见了全程。她疯了,爬起来用剪刀捅自己的肚子,说要和宝宝一起死。”胡莉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按住她,给她注射镇静剂。她瞪著我,说:『你为什么不救我孩子?』”
“我回答不了。”她看著秦燁,“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世道,救不了所有人。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还『想救人的时候,儘量多救几个。等哪天彻底麻木了,至少……问心无愧。”
秦燁静静听著,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理性人格分析:“她在示弱,博取同情,降低你的防备。”
情种人格反驳:“也可能是真心话。人需要倾诉。”
秦燁选择相信一半。
“所以你现在还在救人。”他说。
“嗯。”刘莉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魏杰发烧时说胡话,提到了『復兴指挥部』和『星痕之息』。他说指挥部在找『上古炼金术』,能完美提纯晶体,製造真正的超凡药剂。”
她盯著秦燁:“你好像对星痕之息很了解?”
秦燁面不改色:“之前在黑市听说过。”
“是吗?”胡莉莉笑了,“那可能是我多想了。不过……如果你真知道什么,最好藏严实点。指挥部的手很长,车队里可能有他们的眼线。”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得像猫。
秦燁看著她消失在帐篷间,眼神渐冷。
这女人太敏锐了。
深夜,秦燁负责第一轮守夜。
他坐在营地边缘的巨石上,看著绿洲外黑暗的荒野。手臂上的生態纹身微微发烫——不是预警,是绿洲在通过连接传递信息。
一幅画面浮现在脑海:
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外。夜空裂开一道紫红色的伤口,边缘有电弧跳跃。裂隙周围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现实和虚幻的界限模糊。隱约能看见裂隙另一侧,有巨大、多眼的阴影在蠕动。
空间裂隙。
秦燁的心跳加速。在他的重生记忆里,这种裂隙往往意味著两件事:
一是巨大的危险——可能是高阶诡异的老巢,或是归一教派的献祭场。
二是巨大的机遇——裂隙附近通常有高浓度星痕之息析出,有时还会“吐出”上古文明的遗物。
他正思考著,第二幅画面传来:
一队人影在向裂隙移动。十二个人,装备精良,战术队形。他们开的越野车上有標誌——剑贯穿地球。
復兴指挥部的正规军——秩序之剑。
他们也发现了裂隙。
秦燁从石头上跳下,走向路远的帐篷。他需要匯报,但更重要的是——引导车队做出“正確”的决定。
既然路远復活了,那么车队队长的重担自然要他来挑,秦燁终於解放了!
秦燁在想,自己不能直接说“裂隙有宝贝”,那太可疑。
要说“有危险,但可能有值得冒险的收益”,並且让这个结论看起来是路远自己分析出来的。
这才是老阴比的玩法。玩儿弄了你,还让你感觉,哇,我好聪明啊!
走到半路,秦燁突然停下。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营地里的目光。是更远的、隔著三十公里荒原的……凝视。
他猛地转头,望向裂隙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那一瞬间,他手臂上的纹身剧烈发烫,熔炉系统在脑海中弹出警告:
【检测到高位格存在注视】
【来源:未知】
【意图:观察/评估】
秦燁后背渗出冷汗。
被盯上了。
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继续走向路远的帐篷。表情已经恢復平静,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忧虑。
“领队,我守夜时发现西北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
他开始表演。
而三十公里外,裂隙边缘。
一个穿著破烂长袍、手持古老图腾杖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熔炉的继承者……生態的调律者……终於开始成长了吗……”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道缓缓扩张的紫色裂隙。
“那么,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袍袖一挥,身影融入裂隙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只有夜风吹过荒原,带著远方的硫磺味,和隱约的、非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