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3(1/2)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阁內温暖如春的景象开始扭曲。
刺骨的寒风毫无预兆地穿透狐裘,凛冽得让楚斯年打了个寒颤。
怀中手炉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走,变得冰冷沉重。
雕樑画栋的暖阁变为一间破败不堪,四面漏风的破屋。
屋顶有漏洞,惨澹的天光夹杂著雪花飘落进来。
楚斯年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屋內那张仅铺著些破烂稻草的木板床上。
床上蜷缩著一个人,穿著一身单薄白色粗布中衣,將自己紧紧裹在根本不足以御寒的烂被子里。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著,露在被子外的头髮枯黄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楚斯年认得这个人。
不,他认得这具身体,这残破的生命。
这就是他。
是被父兄榨乾所有价值后,像丟垃圾一样拋弃在破屋里等死的楚家嫡子。
是他成为宿主前,最后的也是最不堪的模样。
屋子里有股餿味。
这是一种肉质在阴冷潮湿中缓慢溃败的味道,带著蛋白质分解特有的甜腥,又混著臟器朽坏后淡淡的苦。
这味道並不孤单,它紧紧缠绕著另一种气息。
一种从人体內部透出,类似过度熬煮的骨头汤冷却后浮起油脂的腻味,却又寡淡得多,乾瘪得多。
是长期飢饿与重病耗空內里后,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腐烂气息。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黏稠地滯留在不流通的空气中。
它们附著在每一寸暴露的木头上,渗透进堆积的灰尘里,似乎也浸染了一点点从破洞漏下的冰冷天光。
楚斯年看著床上那个因寒冷和病痛而不断咳嗽,双目失明的自己,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又残忍地將他剥离出来,成为一个冰冷的旁观者。
他曾在那里。
现在,他在这里。
腐臭与死亡是那边的。
而他,站在这里。
一股寒意比这破屋的寒风更刺骨,从脊椎缓缓爬升。
墙角那团白色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仅存的內臟都震碎咳出来。
隨著咳嗽,蜷缩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向床沿外歪倒,破烂的薄被滑落,露出底下瘦得骇人的躯体。
嶙峋的肩胛骨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白色布料,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他咳得昏天黑地,眼睛茫然地睁著,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
瞎子。
眼看著他就要从那张勉强称之为床的破木板边缘摔下来,头朝下砸向坚硬冰冷的地面。
楚斯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手炉“哐当”一声掉在积灰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残存的炭火微微溅出几点红星。
一步跨前,伸手想去接,手指却直接穿过那具正在下坠的瘦弱身体。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没有感受到任何重量或温度,只有一片带著腐臭味的空气。
因为用力过猛和意料之外的落空,楚斯年自己失去了平衡,踉蹌了一下,几乎跟著摔倒。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指尖按在冰冷骯脏的泥地上。
与此同时——
“咚”的一声闷响。
苍白瘦削的青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侧身著地,肩膀和头颅磕在硬土上,咳嗽被这猛烈的撞击打断,变成了倒抽气般的痛苦呻吟。
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在地上微微抽搐著,瞎了的眼球转向虚空,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气音。
楚斯年单膝跪在地上,撑地的手就在摔落之人的脸颊旁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处脏污,看清因剧烈咳嗽和痛苦而泛起的不正常潮红,看清灰白乾裂的嘴唇上沁出的血丝。
如此之近。
却又隔著无法逾越的壁垒。
恨?
他怎么会不恨。
恨意不是烈火,是沉在骨髓里的冰,是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的冻疮。
从他出生便被夺走母亲,留给他这具风都能吹倒的破败身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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