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半步天机,请君入瓮(1/2)
天禄阁的门,开了。
季夜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角的髮丝被冷汗浸透,贴在鬢边,整个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后的虚弱。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两团燃烧在深渊里的鬼火。
守在门口的赵公公,那双一直半睁半闭的浑浊老眼,此刻却猛地睁开了。
他怀里的扫帚无风自动,上面的竹枝发出一阵细密的颤鸣。
“年轻人。”
赵公公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暮气,多了一丝凝重。
“你看到了什么?”
季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守阁六十载的老人。
在【武道天眼】的余韵下,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枯瘦的老太监,而是一团即將燃尽、却依然恐怖的灰烬。那灰烬下,藏著足以焚城的余温。
“看到了八个字。”
季夜没有隱瞒,声音有些飘忽。
“哪八个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赵公公愣住了。
他那张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这一刻抖动了一下。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嘆息。这嘆息声很轻,却像是风穿过枯骨,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六十年了……”
赵公公缓缓低下头,重新抱紧了那把扫帚。
“这六十年里,进这阁楼的天才不知凡几。有人看到了『龙虎交匯』,有人看到了『阴阳相生』,还有人看到了『白日飞升』。”
“但只有你,看到了这最无趣、也最要命的八个字。”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
“这八个字,不是武功,是命数。”
“看懂了,是造化;看不懂,是劫数。”
“你既然看到了,那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太监闭上了眼,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变成了那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季夜对著老人深深一揖。
“谢公公指点。”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这八个字,讲的不仅是因果,更是这大梁天下的局势。
他这把剑,既然已经出鞘,便是祸福自招。
……
马车重新驶入夜色,碾碎了一地的月光。
车厢內,萧红袖一直在观察季夜。
她发现这个年轻人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季夜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铁剑,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收入了一把名为“沉稳”的剑鞘里。
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看来,你收穫不小。”萧红袖打破了沉默。
“略有所得。”
季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在抓紧每一息时间,利用【武道通神】的入微能力,修復识海中那被天道气机撕裂的细微伤痕。
“那捲书,你只看了一个时辰。”萧红袖淡淡道,“当年的武安侯,看了三天三夜,出来后吐血三升,说那是天书,非人力可解。”
“武安侯想看全篇,我想看的,只是路。”
季夜睁开眼,“路看清了,走就是了。”
“好一个路看清了。”
萧红袖笑了,笑意中带著几分欣赏,更多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鹰长出利爪时的满意。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扔给季夜。
玉牌温润,上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鸞鸟,背面刻著“剑待詔”三个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公主府的剑待詔。位同四品,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天都城里,除了皇宫大內和三公府邸,你可以横著走。”
季夜接过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这算是预付的酬劳?”
“算是吧。”
萧红袖掀开车帘,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不过,这块牌子也是烫手的山芋。你今晚杀了突利,烧了醉生楼,秦家虽然还没发作,但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秦无忌那个人,我了解。他越是安静,说明他在憋著越大的坏。”
“你这几天,最好待在听雪楼里,別乱跑。”
季夜將玉牌收入怀中,重新闭上了眼。
“躲?”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若想来,我接著便是。”
……
镇北將军府,书房。
秦无忌换了一身宽鬆的白袍,正坐在案前写字。
他写的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要將那张宣纸刻穿。
案几旁,站著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老者穿著管家的服饰,气息內敛,正是那天在醉生楼跟隨秦无忌的老僕。
“查到了?”秦无忌头也没抬,笔锋一转,写下一个杀气腾腾的“静”字。
“查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