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寿宴鸿门,初试锋芒(2/2)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正堂侧方的廊道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近乎完美,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正遥遥举杯,向萧红袖致意。
秦无忌。
他出现得毫无徵兆,却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的目光与萧红袖短暂接触,隨即,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季夜身上。
那一瞬间,季夜膝上的“不寿”剑,几不可察地轻轻嗡鸣了一声。包裹的布条下,青灰色的剑身仿佛有冰冷的流光一闪而逝。
秦无忌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他举步,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所过之处,宾客纷纷点头致意,让开道路。他来到主桌前,先向老太君和父亲行礼祝寿,风度无可挑剔。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萧红袖,拱手为礼:“侄儿无忌,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今日光临,祖母甚是开怀。”
“无忌越发沉稳了。”萧红袖含笑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听说你武学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殿下谬讚,不过是勤练不輟罢了。”秦无忌谦虚一句,话锋隨即一转,目光终於落在了季夜身上,笑意温和,眼神却清澈锐利,如同两枚冰锥。
“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动天都的季待詔?”
季夜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火星,没有杀气。
但整个喧闹的寿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所有声音。无数道目光聚焦於此,屏息凝神。
“不敢当。”季夜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季夜。”
“季兄。”秦无忌从善如流,改了称呼,更显亲近,却也暗藏机锋,“那夜醉生楼一別,无忌对季兄的剑法印象深刻。快、准、狠,尤其是那借力打力的一剑,神乎其技。”
醉生楼!
这三个字被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却如惊雷炸响。
附近的几桌瞬间安静下来。虽然具体细节未必人人知晓,但“醉生楼失火”、“蛮族奸细被杀”的消息早已暗中流传。此刻被秦无忌点破与眼前这位“季待詔”有关,其中意味,令人心惊。
萧红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著浮沫。
季夜看著秦无忌,忽然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严冬破冰时第一道裂痕,带著刺骨的冷意。
“秦公子过奖。”他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拂过膝上粗糙的布条,“那夜火大,风急,秦公子的酒又太烈。季某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带走一颗该带走的头,手法粗糙,让秦公子见笑了。”
他承认了!
而且承认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反將一军,点出秦无忌那杯“烈酒”。
秦无忌眼中锐光一闪,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灿烂:“季兄说笑了。一颗蛮子的头,换我醉生楼半座楼,这买卖,秦家做得起。只是……”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恰好能让周围有心人听清。
“季兄那夜走得急,未能尽兴。今日恰逢祖母寿辰,宴后恰有『赏剑』之会,匯聚了些许江湖朋友。不知季兄,可愿携此神剑……”
他的目光落在季夜膝间的布条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与期待。
“……下场一观?”
图穷匕见。
赏剑大会,终於被摆到了台前。
当著满堂宾客,当著长公主,当著秦家老太君的面。
应,便是跳入局中。
不应,便是露怯,便是承认自己这把“剑”钝了,不配为长公主的“待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季夜。
季夜的手指,停止了拂动布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秦无忌,似乎看了一眼正堂上那位笑容慈和的老太君,又似乎只是看向了虚无。
然后,他转回视线,目光如古井般落在秦无忌脸上,既无波澜,亦无温度。
仿佛看的不是一个宿敌,而是一局已定输贏的残棋。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
只有一个字。
清晰,平静。
却不像寒铁掷地,而像弈者落下了收官的第一子。
准允了一场生死之局的开始。
秦无忌笑了,举起手中酒杯:“那,宴后静候季兄神剑风采。”
“不敢。”季夜也端起面前不知何时被斟满的酒杯,微微示意,“必不让秦公子失望。”
两只酒杯,隔空微晃。
酒液荡漾,映著满堂灯火,也映著两人眼底深藏不露的寒芒。
寿宴继续,丝竹再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宴,味道已经变了。
真正的宴,在宴后。
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