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寒鸦噪血,独坐空山(1/2)
风,像是被刚才那声巨响震碎了胆子,停滯了许久,才敢重新在这片修罗场上呜咽。
烟尘落定。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顏色——灰。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还有那座横亘在谷道中央、由无数岩石和尸骨堆砌而成的灰色坟墓。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照在那乱石堆上,却照不出半点生气。
偶尔有一两只倖存的战马,拖著断腿在石缝间哀鸣,那是这死寂画卷中唯一的声响。
乱石之下,埋葬著三万条性命。
鲜血从石缝里渗出来,匯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冻土上蜿蜒,很快就结成了冰碴。
冷。
刺骨的冷。
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更让人心悸。
忽雷骑在马上,停在乱石堆的一箭之地外。
他的马在发抖,他也想抖,但他不能。
作为狼主,他见过无数次死亡。
他见过瘟疫横行,见过狼群撕咬,见过大雪封山冻死牛羊无数。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一瞬间的天崩地裂,那一瞬间的雷火炼狱,让他这个不信鬼神的蛮子,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凡人对“天威”的本能恐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座尸山,看向那个站在废墟顶端的青衫人影。
季夜就站在那里。
衣衫单薄,身形瘦削。
风吹起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惨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不像是人。
倒像是这片死地里长出来的一株毒草,吸乾了周围所有的生机,独自妖艷。
“真气外放……百步点火……”
忽雷的喉咙里滚出几个乾涩的音节,声音颤抖得厉害。
“宗师……”
只有宗师,才能引动天地之威。
只有宗师,才能將真气凝练如实,隔空百步而不散!
那个情报是假的!秦牧之那个老狗害我!
这哪里是什么八百残兵?这分明是有一位大梁的宗师坐镇!
他的手死死攥著韁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不甘心。
四万大军,还没摸到城墙,就折损了大半。
但他更不敢动。
那个青衫人手里提著的剑,虽然没有再发光,但那股隔著几百步都能感受到的森寒剑意,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再进一步,便是死。
“大帅……”
身旁的副將脸色煞白,牙齿咯咯作响,“撤……撤吧……”
这仗没法打了。
蛮族的勇士不怕刀枪,不怕流血,但他们怕鬼神。
在他们眼里,那个站在山顶的男人,就是索命的厉鬼。
忽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他最后看了一眼季夜。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种被打断了脊樑的颓然。
“撤。”
忽雷调转马头。
没有號角,没有整队。
剩下的一万多蛮族残兵,如蒙大赦,丟盔弃甲,甚至连倒在地上的大纛都没人去扶。
他们像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野狗,夹著尾巴,仓皇地向北方逃窜。
来时如黑云压城,去时如丧家之犬。
……
季夜站在乱石顶端,看著那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地平线上。
直到確认最后一个蛮兵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微微佝僂了一下。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顺著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那是强行引动真气、透支心神的代价。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缓缓坐了下来,坐在那堆乱石上,將不寿剑横在膝头。
风更大了。
吹得他那身单薄的青衫猎猎作响。
“季大人。”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乱石堆下。
黑衣,蒙面,背著一把与他不相称的巨弓。
是影子。
长公主府的暗卫首领,半步宗师的高手。
在他身后,一百名同样黑衣裹身的死士,正如鬼魅般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撤出。
刚才那漫天的弩雨,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影子抬起头,看著坐在高处的季夜。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在听雪楼时的审视与傲慢,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惊悚。
刚才那一幕,忽雷看在眼里,他也看在眼里。
两道赤红剑气,横跨百丈,精准点燃引线。
那不是內劲。
那是真气。
纯粹、凝练、霸道的真气。
“您……破境了?”
影子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作为半步宗师,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步有多难。
那是天堑,是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多大?
而且,他能感觉到,季夜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不像是正统宗师那种圆融如意的浩瀚,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死寂。
就像是一把为了杀戮而强行开锋的凶兵。
季夜低头,看著影子。
那双眸子里,左眼银白如霜,右眼猩红如血,虽然一闪而逝,却让影子如坠冰窟。
“影子。”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影子的耳膜。
“你也想试试我的剑?”
影子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不敢。”
影子低下头,抱拳一礼。
这一礼,比他在长公主面前还要深。
“属下只是……震撼。”
“震撼就好。”
季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弹了弹不寿剑的剑脊。
“回去告诉殿下。”
“这落雁口,我守住了。”
“那一千架神臂弩,那一百名死士,还有那些行军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